晒谷场上的嘈杂声像滚过的滚雷,王栓柱老汉攥着半袋干瘪的玉米棒,枯瘦的手青筋暴起,眼泪砸在泛黄的玉米粒上:“去年我花了五块钱买的中农种业的种子,说是高产玉米种,结果一亩地只收了百八十斤,给孙子攒的学费全赔进去了!”
周围立刻炸开了附和声,几个拎着空粮袋的村民举着皱巴巴的种子包装袋,上面印着“中农种业 高产抗病”的红字,边缘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皱。村支书王建国站在晒谷场的土台子上,举着搪瓷缸子喊了好几嗓子才压下动静,他看向刚从镇派出所赶回来的苏晚,脸上带着难掩的急切:“晚丫头,你可算回来了,派出所的同志说要连夜封了中农种业的仓库?”
苏晚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额角沾着点赶路的尘土,刚从张磊的审讯笔录里回过神。她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打印好的审讯记录复印件,递到王建国手里:“张磊全招了,中农种业十年间靠劣质种子冒充高产品种,坑了周边十三个村子,每年靠这个赚的黑心钱不下百万。”她顿了顿,声音压过人群的喧哗,“刚才镇派出所已经派了两辆解放卡车去查封仓库,现在应该已经到县城的门店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公路上就传来了柴油发动机的轰鸣,两辆挂着“公安”牌照的解放卡车颠簸着驶进村口,车斗里堆着满满当当的编织袋,上面印着“中农种业”的褪色商标。为首的民警跳下车,手里举着盖着县公安局公章的查封令:“中农种业涉嫌生产销售伪劣种子,现依法查封其所有经营场所与库存物资,所有受害者可到镇派出所登记报案。”
人群瞬间爆发出欢呼声,王栓柱老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民警磕了个头:“谢谢政府!谢谢警察同志!”苏晚赶紧上前扶他起来,指尖触到老人粗糙的掌心,心里发酸——前世她就见过不少被假种子坑得倾家荡产的农户,这辈子总算能替他们讨回公道。
陆霆琛站在苏晚身后,左手按着腰侧的裤腿,那里刚才制服张磊时被钢管划开了一道口子,渗出来的血已经浸透了补丁裤。他没让苏晚注意到,只是悄悄递过来一个装着热水的军用水壶,壶口还套着她常用的粗布套:“先喝口水,镇里刚来电话,农业部的专家明天一早到,播种的事不能耽误。”
苏晚接过水壶,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背,才注意到他袖口沾着的暗红血渍,心里一紧:“你受伤了?”
“小伤,没事。”陆霆琛轻描淡写地避开她的目光,转头对二柱喊,“二柱,去合作社把咱们的大豆种子取样送县农业局复检,顺便让他们给村民做个免费的种子检测,别让再有人上当。”
二柱是村里的农技员,刚帮着追回了五百斤大豆种子,此刻正蹲在晒谷场边清点工具,听见喊声立刻应了声,抱着种子袋就往合作社跑。没走两步,就被一个穿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男人拦住了。
那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攥着一个磨得发亮的牛皮纸文件夹,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请问是苏晚同志吗?我是原中农种业的技术员李建国,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关于恒远贸易和中农种业的勾结。”
苏晚和陆霆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恒远贸易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们心里——从假化肥案到茶苗投毒案,这个公司的影子一直跟在他们身后,还和爷爷留下的绣莲线索、风口密洞脱不了干系。
“你说的恒远贸易,是做种子贸易的那家?”苏晚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冷静得没有波澜,“你知道多少?”
李建国推了推眼镜,从文件夹里掏出一叠泛黄的票据,上面印着恒远贸易的莲花纹印章,和她胸口暖玉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他咬了咬牙:“我在中农种业干了五年,老板张发财就是恒远贸易的傀儡,他们每年都把假种子卖给周边村子,赚的钱全转给恒远的账户。上个月我还看见张发财和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在县城招待所见面,那个男人胳膊上绣着莲花纹,临走时提了一句‘风口密洞’的事,让张发财盯着白旗村的大豆试验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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