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警笛声还在耳尖萦绕,茶山村的夜还带着倒春寒的刺骨凉意。五十卷农膜被连夜铺在试验田上,村民们裹着打了三层补丁的棉袄,缩在田埂边的土坯房墙根下,指尖冻得通红,却没人舍得离开——这五十卷农膜花光了合作社刚收上来的第一批棉花款,是他们对抗这场百年难遇倒春寒的最后依仗。
苏晚扶着微隆的小腹,陆霆琛将身上的军大衣解下来,轻轻搭在她肩上。他的掌心带着退伍兵特有的厚茧,扶着她的胳膊时力道稳得很,目光扫过田埂上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了缩在人群最边缘的张老实身上。那会计模样的汉子正攥着衣角,偷偷把口袋里的东西往怀里塞,指尖还沾着未擦干净的油墨,像是刚写完什么东西。
“陆哥,先看看棉苗。”苏晚压下心头的疑虑,伸手去扯农膜的边角。夜里的低温把塑料膜冻得硬邦邦的,扯起来发出“咔嚓”的脆响,带着刺鼻的塑料味。陆霆琛上前一步,帮她扶住农膜的另一头,两人合力掀开一角,露出下面的棉苗。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绿色的茎叶。棉苗挺直着腰杆,叶片上还沾着苏晚凌晨浇灌的“水土调理剂”水渍,没有半分枯黄,甚至比冻害前还要精神几分。
“活了!”二柱第一个蹦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攥着冻红的拳头,蹦得老高,“九成九都活了!”
不等苏晚反应过来,村民们已经蜂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揭开整片农膜。田埂上瞬间炸开了锅,原本冻得僵硬的脸都亮了起来,有人蹲在棉苗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叶片,又赶紧缩回来,生怕碰坏了这救命的苗子;有人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还有人转头看向旁边的邻村棉田,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快意。
只有靠近排碱渠的边角地,因为农膜缝隙没封严,棉苗被冻得发黑,大概占了整片试验田的百分之五。二柱蹲在那片地边,用手指扒开土,抬头喊:“晚姐,这里的苗有点蔫,要不要再浇点调理水?”
“先不急,”苏晚蹲下身,摸了摸那几片发黑的叶片,“等天亮了用温水浇,再盖一层草帘就行,不影响整体收成。”她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哭。
转头看去,邻村的棉商李老板正瘫坐在自家棉田的田埂上,双手抓着冻硬的泥土,哭得撕心裂肺。他的棉苗全变成了黑褐色,连一片绿叶都没剩下,昨天还赌咒说苏晚的棉苗是骗人的豆芽菜,输了半年的积蓄,此刻看着试验田绿油油的棉苗,眼神里满是不甘和阴狠。
“不公啊!凭什么他们的苗活了,我的就全死了!”李老板猛地站起来,指着苏晚的方向嘶吼,“你肯定用了邪门东西!我要去公社告你投机倒把!”
他的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村民围了上来。张婶子叉着腰,嗓门比他还大:“李老板,你睁眼说瞎话!我们晚姐的调理水是花钱买的正规配方,你昨天还抢着要呢!现在输了钱就耍无赖?”
“就是!你自己不会种棉,还怪别人?”王强带着几个民兵走过来,手里攥着甩棍,“赶紧滚出我们村,别在这闹事!”
李老板被民兵们逼得后退了几步,脸上的狰狞一闪而过,他咬着牙,狠狠瞪了苏晚一眼,转身就往村外跑。跑了没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试验田,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然后钻进了停在村口的拖拉机里,一溜烟跑没了影。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她总觉得李老板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毕竟他输了半年的积蓄,肯定会找机会报复。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股发烫的感觉还没完全退去,口袋里的绣莲铜哨也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晚姐,你看那边!”二柱突然指着沙丘顶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苏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沙丘顶的风卷着沙粒,吹得人影模糊不清,只看到一顶绣着莲纹的草帽在沙坡后露了半秒,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是那个神秘人?”陆霆琛握紧了手里的刻着老连长编号的甩棍,警惕地看向沙丘顶,“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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