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和陆霆琛牵着苏辰的手刚踏进青溪村的老院,就看见村支书王大爷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墩上,膝头放着个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红漆匣子。见他们回来,王大爷赶紧起身,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晚丫头,霆琛,你们可算回来了。这是那逃荒老婆子临终前塞给我的,说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里,还念叨着‘莲纹、西坡、军饷’,我琢磨着跟你家那匣子纹路对上了,就没敢耽搁。”
王大爷把布包递过来,匣子上的铜锁已经锈死,陆霆琛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摸出一把小锉刀,轻轻撬动锁芯,“咔嗒”一声轻响,锁头应声而开。红漆匣子内壁沾着些许陈年的霉斑,掀开盖子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飘了出来。
最上层铺着几张泛黄的棉纸,最上面一张是张褪色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年轻女子穿着月白旗袍,梳着当时燕京流行的发髻,眉眼间竟和苏晚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漂泊的怅惘。旁边压着一本线装日记,纸页已经发脆,封面上用毛笔写着“苏张氏手记”。
“是亲祖母的东西。”苏晚的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女子的脸,声音有些发颤。她一直只知道祖母是邻村嫁过来的农家女,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面。陆霆琛扶着她的肩,低声道:“慢慢看,不急。”
苏晚翻开日记,第一页的日期是民国二十六年,字迹娟秀却带着刻意的克制:“今日随夫家回青溪,山路崎岖,却比燕京的洋楼更踏实。只是夜深时总梦见未名湖的垂柳,不知爹娘是否还在。”接下来的几页写的都是她初到青溪的生活,跟着祖父下地、学纺线,偶尔会提到对燕京的思念,还有她偷偷藏起来的几样东西,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翻到民国三十四年的一页,字迹突然变得潦草,像是在慌乱中写下的:“鬼子来了,夫家被抓去修炮楼,我带着孩子躲在山坳里,幸好遇到了张默(也就是太爷爷),他帮我们藏了起来。后来听说夫家没能回来,我带着孩子守着这村子,只是那笔钱不能动,是爹娘留给我的念想,也是给孩子留的后路。”
日记的最后几页,苏晚的呼吸猛地顿住。“今日收到瑞士银行的回信,他们说只要找到刻有莲纹的信物,就能取出那笔钱。我把凭证藏在了匣子最底层,希望我的孩子能看到这篇日记,替我回一次燕京,看看我爹娘的坟。”
苏晚颤抖着手掀开日记,匣底果然压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印着瑞士银行的水印,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苏张氏遗产,本金十万瑞士法郎,由持莲纹信物的苏家后人支取。”
“原来祖母不是普通的农家女。”苏晚捏着那张羊皮纸,眼眶有些发红。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根就在青溪村,却没想到亲祖母曾是燕京的大户小姐,带着一身的牵挂扎根在了这个小山村里。
“咚咚咚——”院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节奏稳而有力。苏晚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胸前别着律师事务所的徽章,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递过一份证件:“请问是苏晚女士吗?我们是燕京恒信律师事务所的,受苏振邦先生委托,前来寻找苏晚女士。”
苏晚愣了一下,接过证件翻看,上面的照片确实是照片里那个年轻女子的远房侄子,也就是亲祖母的堂侄。“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们通过族谱和当年的寻人启事,查到您的祖父苏老根先生曾在青溪村居住,又结合您胸口佩戴的莲纹暖玉,确认了您的身份。”戴眼镜的律师推了推眼镜,“苏振邦先生是您祖母的堂侄,临终前一直念叨着要找到苏家的后人,委托我们务必找到您。另外,您祖母留在瑞士银行的遗产,我们也可以协助您办理支取手续。”
苏晚的眉头皱了起来。她从没想过要什么遗产,她在青溪村过得安稳,有丈夫、有孩子、有乡亲们的支持,根本不需要燕京的什么钱财。可转头看向日记里那些关于思乡的字句,祖母临死前都还在念着燕京,若是她不去,怕是要带着遗憾入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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