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谷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太阳已经西斜,把最后一缕金辉泼在土黄色的晒谷场上,沾着泥土的草屑、散落的玉米穗,还有刚被民兵押走的刘氏母子留下的脚印,都被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苏晚扶着苏老根瘫坐在临时搭起的村医棚里,刚才还攥着拳头、声音沙哑的爷爷,此刻眼皮一翻,彻底晕了过去,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她的指尖攥着胸口的暖玉,那玉还在发烫,像是在提醒她暗处的窥视还没停下。她不敢声张,从随身打补丁的粗布包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搪瓷缸——那是她提前从空间里拿出来的,里面装着半缸灵泉水,颜色比普通井水清透几分,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爷爷的上半身,用勺子舀了一点水,顺着爷爷的嘴角慢慢喂进去。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不过片刻,苏老根的胸口就有了明显的起伏,原本紧绷的眉头也渐渐舒展。
背着药箱的张村医挤过来,额头上还沾着打斗时蹭的尘土,刚才他忙着给被陆霆琛撂倒的绑匪处理伤口,这会儿才顾得上检查苏老根。他伸手搭了搭脉搏,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眉头皱得紧紧的:这是急火攻心,加上年纪大了气血上涌,刚才还快得吓人,怎么突然就缓过来了?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编了个顺嘴的借口,把搪瓷缸举到张村医面前晃了晃:张叔,刚才爷爷气狠了,我给他灌了点温红糖水,兴许是刚喝下去顺了气?她故意把缸口凑到张村医鼻子底下,里面剩下的红糖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张村医点点头没多想,又听了听呼吸,突然眼睛一亮:哎?脉搏平稳了!刚才还跳得像打鼓,这会居然稳了!怪了,好转得也太快了,不过还好,没大事,就是得静养几天,别再受半点刺激。他又摸了摸苏老根的胸口,先抬去家里吧,这里风大,不利于休养。
陆霆琛这时走过来,他的左腿因为刚才的混战又开始隐隐作痛,走路时带着轻微的跛意,但还是强撑着站在苏晚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带着稳稳的安抚:别怕,我已经让民兵把黑松林的入口守住了,刚才有个戴墨镜的人影晃了一下,应该是周凯的余党,跑不掉的。他手里还攥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扁担,扁担头上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是刚才打斗时蹭的。
苏晚从包里掏出一块洗干净的粗布,递给他:你额角也划了道口子,先包扎一下吧,别发炎了。陆霆琛接过布,随便缠了缠,没多说什么,只是眼神一直落在苏老根身上,生怕再有什么意外。他刚才为了护苏晚挨了一刀,虽然不深,但流了不少血,脸色比平时更白了几分。
大队支书李建国挤了过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身后跟着两个公社干事。他先看了看苏老根,又扫了眼苏晚和陆霆琛,叹了口气:苏晚同志,陆同志,刚才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真是没想到苏建国能干出这种事。公社那边已经接到通知,要把苏建国、刘氏还有苏强押回去审问,不过念在他最后主动坦白了,还揭发了周凯的事,兴许能从轻发落,但他的家产和那些非法所得,必须没收,用来补偿林芸嫂子的事。
苏晚点点头,她早料到会是这样,转头看向被民兵押着的苏建国。男人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泪水和泥土,嘴里还在喊:我不是故意的!是周凯逼我的!他说要是我不帮他,就杀了我全家!
苏晚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心里冷笑——当初他收了五百块封口费,帮刘氏隐瞒林芸的死讯时,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她对李建国说:李支书,我爷爷的养老田,还有我娘留下的那几亩地,能不能先还给我们?还有苏建国占了我们家的祖屋,也该还回来。
李建国在笔记本上飞快记着,点头道:放心,这些我们都会落实,等公社的命令下来,就给你们送过去。对了,河湾那片荒滩,本来打算下个月竞价承包,现在正好赶上这事,等这边事了就启动报名,各家都能参加。他说着,眼神扫了一眼人群里缩在树后哭哭啼啼的苏玲珑,苏玲珑吓得赶紧把脸埋进臂弯,不敢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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