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暑气像浸了蜜的棉絮,裹得临江大学的校园黏腻又闷热。302宿舍的吊扇吱呀转着,把最后一点凉风吹到苏晚的发梢,她指尖捏着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过,字迹工整得像刻出来的。
前几天戳破张倩倩的诬陷时,她还没觉得有多轻松,直到此刻指尖触到笔记本上王教授的批注——那页关于《子夜》与晚清谴责小说传承的分析,被红笔圈了整整三行,旁边写着见解独到,可作为课堂案例。苏晚摸了摸胸口的暖玉,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漫上来,像爷爷当年拍她头顶的力道。
窗外的梧桐叶被晒得卷了边,蝉鸣聒噪得像要把屋顶掀翻。苏晚合上课本,抬眼看向窗外,那两个熟悉的身影还在梧桐树下晃悠——苏玲珑穿着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窝头,李丫丫则缩在她身后,头发乱糟糟的,眼神躲躲闪闪,时不时往宿舍窗户瞟一眼。
别管她们,林晓端着搪瓷缸从水房回来,把凉白开递到苏晚桌上,教务处的张老师刚说,明天上午考古代文学,下午考现当代,你可得盯紧点。
周梅也凑过来,手里拿着刚从食堂打回来的腌萝卜:张倩倩今天早上去教务处打听成绩了,听说她估分比你低不少,说不定又要搞什么小动作。
苏晚接过腌萝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随她去,只要她没本事把卷子改了,就翻不出浪来。她早不是前世那个被张倩倩几句嘲讽就红了眼眶的小姑娘了,如今手里握着全系第一的底气,还有空间里攒了半仓的粮票和干货,根本没必要怕这些跳梁小丑。
第二天的考试比预想的顺利。阶梯教室里,木质课桌的缝隙里还卡着前几届学生的粉笔头,墙上褪色的向科学进军标语被阳光晒得发脆,粉笔灰在光柱里飘成细碎的金粉。王教授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摞密封的试卷,眼神扫过全场时,张倩倩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还故意把钢笔帽按得咔哒响。
考试开始,不许交头接耳。王教授的声音透过风扇的嗡鸣传下来,苏晚拿起那支陆霆琛送她的旧钢笔——笔杆磨得发亮,是他退伍前用的那支,笔尖写出来的字带着刚劲的力道。
刚答到第三道论述题,她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响,张倩倩的钢笔掉在了桌上,笔尖戳破了她的卷子。苏晚余光瞥见她攥着笔的手在抖,显然是被最后一道超纲题难住了——那题是王教授上周提过的,要求对比《子夜》与《官场现形记》的叙事差异,还要结合晚清的社会背景分析。
有些人连像样的笔都没有,还想碰这种题?张倩倩故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气嘲讽,农村来的,怕是连《官场现形记》都没见过吧?
苏晚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划过的速度没慢半分。她前世在破草棚里啃树皮的时候,就把能找到的旧书翻了三遍,连批注都抄了下来,后来靠帮村里的老秀才抄书换粮,更是把古典文学啃得通透。这题对她来说,不过是把前世的批注重新整理一遍罢了。
两个时辰的考试很快结束,苏晚交卷的时候,看见张倩倩攥着卷子往王教授办公室跑,显然是想提前改分数。她没在意,收拾好课本往宿舍走,刚到楼下就被传达室大爷喊住:苏晚!你的信!陆同志寄来的!
信封上的字迹刚劲有力,是陆霆琛的笔迹,里面只有一张纸条:考完试来县城国营饭店,我等你。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自行车图案。苏晚的耳朵瞬间红了,把信塞进兜里,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都泡在图书馆里,帮王教授整理古籍,顺便等着成绩出来。七月二十五号那天,教务处的公告栏前挤了满满一屋子人,苏晚挤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中文系的榜单——第一名的位置上,赫然写着两个字,下面备注着全系第一,总成绩89.5分。
旁边的张倩倩挤过来,脸涨得通红,她的名字在第十五位,总成绩72.3分。她咬着牙瞪了苏晚一眼,转身就往校外跑,显然是又要去找她爸告状。
苏晚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王教授的声音:苏晚同学,请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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