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染了浅白的晨光,村口的大公鸡叫得震耳,砸门声混着刘氏的叫骂,震得偏院的土坯墙都簌簌掉渣。苏晚攥着砍柴刀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守了一夜的冷意浸不进她眼底攒了十六年的火,听见那骂声越来越脏,连炕上躺着的苏老根都忍不住咳嗽着要起来,她反手压了压爷爷的胳膊,声音低哑却稳:爷爷你躺着,我去开门,今天就算她们把天掀了,这院子也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苏老根喘着气,攥着苏晚的手腕,掌心全是皱纹的手抖得厉害:晚丫头,别跟她们拼命,实在不行……咱们去找陆小子,他不会坐视不管的。
苏晚心里一暖,指尖蹭过爷爷枯瘦的手背,她回头笑了笑,那张原本看着软乎乎的黑瘦小脸上,眼尾挑起来全是冷硬:爷爷,我自己就能解决,不用麻烦他。他旧伤还没好,昨夜天凉,别让他再折腾了。她们既然上门找死,我就让她们知道,我不是前世那个任打任杀的软柿子了。
说完她转回身,手背贴了贴后腰那枚温润的玉佩,玉佩安安静静没有发烫,说明暂时没有藏在暗处的偷袭,她深吸一口气,抓住门闩往下一压,一声轻响,落了一夜的木门一声被拉开。
门口的刘氏正抡着锄头往门板上砸,那一下砸空,重心往前扑,差点栽进院子里,她稳住身子,三角眼一瞪,指着苏晚的鼻子就骂:小贱人!你还敢开门!我以为你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一辈子呢!赶紧把你和那个老不死的东西滚出去!这院子是我儿子苏强的娶亲新房,轮得到你们占着?
苏晚站在门槛上,身形不高,却站得纹丝不动,她目光扫过门口,刘氏站在最前面,肿着半边脸,嘴角的裂口才结了痂,此刻因为愤怒扯得伤口又渗出血来,看着格外滑稽。她身后苏建国缩着肩膀,攥着锄头杆的手不停搓,头垂得快埋进胸口,典型的做贼心虚。苏强站在苏建国旁边,膀大腰圆的,卷着袖口,露着满是汗毛的胳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脸要吃人的样子。
再往人群后面扫,苏晚一眼就看见了缩在老槐树阴影里的张茂才,一身洗得发灰的中山装,肚子凸出来,手里攥着个掉漆的搪瓷缸,眼神躲躲闪闪,果然跟王桂兰昨夜说的一样,收了五斤粮票一块钱,今天过来帮刘氏抓人的。
周围早就围了不少早起的村民,有的挑着水桶停在路边,裤脚还沾着草叶上的露水,有的端着刚盛好的玉米糊糊碗,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的传过来,大多都站在苏晚这边,只是碍着张茂才是公社的干事,手里攥着权力,不敢大声说出来。
不远处村东头的仓库墙根下,陆霆琛拄着实木拐棍,左腿旧伤被夜风吹得阵阵发麻,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攥着拐棍都捏得发白。看见苏晚开门站在门槛上,脊背挺得笔直,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旧伤牵扯得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的粗布衣,他却没有出声上前,只是站在树影里,目光牢牢锁在苏晚身上,只要苏晚稍有不对,他就算拼着旧伤复发,也会冲过去护着她。他知道苏晚性子烈,要自己亲手讨回公道,他不抢她的风头,只做她最后的退路。
苏晚目光转回来,落在刘氏脸上,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刘氏,你搞清楚,这偏院是我爷爷苏老根的养老院子,当年生产队分地划院子,白纸黑字的地契就在我这儿,轮得到你说是你儿子的?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字字戳心:你占了我娘林芸留下的两百亩水田、五十亩旱地,吞了城西半间杂货铺,把我娘的赤金头面拿去给苏玲珑打首饰,把租田地的钱全攒起来给苏强当彩礼,这些年我们祖孙挤在这巴掌大的偏院,吃不上一口饱饭,你现在还嫌占得不够,要把我们赶去野地冻死,真当我们祖孙好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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