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从陆霆琛身后走出来,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馒头屑,露出手腕上那只磨得发亮的旧银镯子——那是陆霆琛退伍后用津贴给她买的。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一字一句都清晰地飘进周围人的耳朵里: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还是管好自己吧,上次偷挖我自留地的青菜,村支书已经上报公社了,等着被取消知青资格吧。
周围本来就看热闹的社员瞬间炸开了锅。扛锄头的张婶撇着嘴啐了一口:我就说上次我家的青菜少了三棵,原来是你这知青干的!王大爷捋着胡子摇头:知青下乡是来接受改造的,不是来偷东西的!几个刚考完的学生也指着沈文轩议论,眼神里满是鄙夷。
沈文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攥着搪瓷缸的手紧得指节发白,缺口处划破了手心,渗出血珠滴在地上。他咬着牙恶狠狠瞪着苏晚,唾沫星子喷了一地:苏晚,你别得意!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你不让我考大学,我也不让你考!说完他转身就跑,跑得太急,撞了一下旁边拎着菜篮子的小孩,小孩地哭出声,他连头都没回,只顾着往公社外的巷子跑。慌乱中,他手里攥的皱纸掉在地上,被风一卷,正好飘到苏晚脚边。
苏晚弯腰捡起,展开一看,纸上是考场座位表,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今晚的事,别想顺顺利利。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铅笔字还蹭了一点泥土。她眼神沉了沉,果然,沈文轩的目标是准考证——没有准考证连考场的门都进不了。前世她的准考证就是被沈文轩藏在了柴房的草堆里,害得她错过了高考,这一世,他还敢故技重施。
别管他,翻不出浪花。陆霆琛拍了拍她的肩,手掌带着薄茧,拍在她肩上却很有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军绿色的铜哨,哨身磨得发亮,是他退伍时带回来的:我让通讯员小李盯着他了,就是公社那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敢搞鬼就吹哨,他们在供销社后面等着。
苏晚把纸条塞进布包,准备回去交给村支书。她抬头看陆霆琛,他左腿微跛,走路时肩膀微微倾斜,额角虽然没出汗,鬓角却沾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强忍着腿疼。她心里一暖,伸手扶上他的胳膊:去县城住招待所吧,明天考试方便。
陆霆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苏晚会主动邀请他,耳尖的红意瞬间蔓延到脸颊:好,我托张主任订了房间,离考场近,步行十分钟就到。他扶苏晚坐上车,调整了车座的高度,又把苏晚的布包用麻绳牢牢绑在车筐里,生怕颠掉:坐稳了。
自行车缓缓启动,风拂过苏晚的麻花辫,红头绳已经褪色,却依旧牢牢绑着发丝。她靠在陆霆琛的后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阳光晒过的军绿色衣服的味道,踏实得像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前世她一个人在村里飘着,被人欺负了只能躲在柴房里哭,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安全感。
路过生产队时,扛着锄头的李队长笑着打趣:陆大兵,这是送媳妇赶考啊?旁边的张婶也跟着笑:苏晚丫头有福气,找了个这么靠谱的男人!苏晚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赶紧埋在陆霆琛的后背,不敢抬头。陆霆琛的耳朵尖也红了,他放慢了车速,声音带着笑意,却故意板着脸:别听他们瞎说。可脚下的车速确实慢了下来,连风都变得温柔了几分。
快到县城时,苏晚瞥见路边的老槐树后又闪过个瘦小身影——还是李丫丫。她手里的油纸包已经空了,显然刚把刘氏给的半斤粮票换成了别的,肯定是去给沈文轩报信。苏晚冷笑一声,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铜哨,指节又泛了白。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李丫丫害自己一次。
国营招待所的灰砖墙上挂着红漆招牌,门口站着两个戴军帽的战士站岗。陆霆琛拿出公社开的介绍信,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他顺利开了单间。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一张木板床,一张褪漆的木桌,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热水瓶,还有一个搪瓷洗脸盆。陆霆琛指着桌面:准考证和文具都放桌上了,我住隔壁,有事随时叫我。隔壁的房间就在她隔壁,墙很薄,能隐约听到隔壁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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