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晚就爬起来了。院角的临时棚子还留着陆霆琛的体温,他天不亮就去公社借拖拉机了——去县城进货的路远,靠步行得走三个钟头,借上拖拉机能省一半力气。
她摸出怀里的暖玉,玉佩依旧温凉,昨晚院墙外的黑影没再出现,可那股阴恻恻的视线却没散。苏晚压下心头的不安,把昨晚陆霆琛帮她整理好的进货清单叠进布包:跃进牌水果糖两斤装五袋,蜂花肥皂二十块,桃酥饼干四箱,还有牙膏、火柴、针头线脑,每一样都是紧俏货,全靠陆霆琛托战友从国营厂批来的指标。
晚丫头,路上小心点。爷爷端着一碗热粥出来,碗沿还沾着玉米面的香,陆小子已经在村口等了,我让丫丫先帮着看会儿门。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昨晚李丫丫哭着上门,说被食堂开除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她念在对方曾被刘氏胁迫,心软留了人,还答应管吃管住,每天给十个工分的工钱。可昨天开业时,她总觉得李丫丫有点不对劲——下午学生挤着抢糖的时候,李丫丫借口去后院整理货箱,回来时袖口沾着点糖屑,当时她没在意,只当是不小心蹭到的。
爷爷放心,我有数。苏晚把粥碗接过来,喝了两口暖到胃里,拎起布包就往村口走。村口的拖拉机突突响着,陆霆琛靠在车斗边,军绿色的旧背包搭在腿上,见她过来就伸手接过布包:路上别说话,供销社的张主任昨天还在打听咱们的货,小心有人盯着。
苏晚点点头,跟着他爬上拖拉机。车斗里堆着几个空麻袋,风刮在脸上带着夏末的热意,路过村头的晒谷场时,她瞥见张二柱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个牛皮纸信封,眼神直勾勾盯着拖拉机的方向。苏晚心里一紧,悄悄拽了拽陆霆琛的袖子。
别管他,专心赶路。陆霆琛拍了拍她的手,指尖带着常年握枪的薄茧,张二柱是村里的二流子,别让他盯上咱们的货。
拖拉机晃悠了两个钟头才到县城。临江县的国营供销社门口挤着不少人,都是攒着布票粮票换东西的村民。陆霆琛熟门熟路地带着苏晚绕到后门,战友早就在那儿等着了,递过来一个油纸包:这是给你俩带的酱肘子,还有紧俏货的指标,都在麻袋里了。
谢了,老陈。陆霆琛接过麻袋,又塞给对方两斤全国粮票,回头我请你喝烧酒。
苏晚跟着他进了供销社的仓库,麻袋里堆得满满当当:水果糖的甜香混着肥皂的碱味扑面而来,她数了数,比清单上多了两袋糖——陆霆琛知道她爱吃,偷偷多批了一份。先把货藏在空间里,省得被人盯上。陆霆琛压低声音,苏晚点点头,趁着没人注意,把大半货物塞进了空间,只留了几样摆在货架上的样品。
两人刚要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哟,这不是苏晚吗?怎么,开了小卖部就跟国营厂攀上关系了?
苏晚回头,就看见沈文轩穿着洗得发白的知青服,手里夹着个烟卷,脸上带着酒气。他身后跟着两个穿蓝布褂的男人,一看就是公社里的闲散人员。沈知青,有事?苏晚攥紧了拳头,前世就是这个男人,骗走了她攒了半年的粮票,转头就跟苏玲珑好上了。
也没什么大事,沈文轩晃了晃手里的介绍信,我要去公社开证明,你把你手里的知青介绍信借我用用,我给你半斤粮票当谢礼。
没有。苏晚直接拒绝,知青介绍信是个人身份凭证,不能随便借人。再说,你一个大男人,借介绍信干什么?不会是想顶替别人的名额吧?
沈文轩的脸瞬间涨红了,他身后的两个男人往前凑了凑: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沈知青可是要考大学的,借你个介绍信怎么了?
要考大学就凭自己本事,别想着走歪门邪道。陆霆琛往前站了一步,身高一米八五的身形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军人的压迫感,再纠缠,我就把你们送到派出所,告你们寻衅滋事。
沈文轩没想到陆霆琛会插手,他早就听说这个退伍兵不好惹,又看了看他腰间别着的退伍证,顿时怂了,啐了一口:算你狠!说完带着那两个男人灰溜溜地走了。
苏晚松了口气,陆霆琛递给她一瓶水:别理这种人,咱们赶紧回去,晚了村里的学生该放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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