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鞭炮的脆响炸在村头老槐树下,惊飞了槐树上的麻雀,也炸开了苏家沟的热闹。
苏晚的指尖还沾着榜文上的朱砂墨香,视线死死钉在那行烫金的名字上——“苏晚,临江大学中文系,全县第九名。前世她连高考考场的门都没摸到,连准考证都被人偷了去,这辈子攥着录取名额的瞬间,鼻尖突然泛酸。陆霆琛站在她身侧,军绿色的外套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从兜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红鞭炮,引线燃着的瞬间,火星子跳在他古铜色的手背上,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嘴角的弧度软得像村西头的。
恭喜你,晚丫头。他的声音压在鞭炮声里,却清晰地传到苏晚耳中,以后就是大学生了。
苏晚抹了抹眼角的湿意,刚要说话,就被挤过来的人群撞了一下。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扑到她跟前,举着刚摘的野枣:苏晚姐姐,你真厉害!我娘说你以后要去城里当老师了!
她接过野枣,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抬头就看见村头的老槐树下,沈文轩和苏玲珑缩在人群边缘,脸色白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宣纸。沈文轩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还是苏晚用攒了半年的工分换的布票给他做的,可他此刻领口歪着,袖口沾着泥点,而苏玲珑的头上,赫然别着一朵粉塑料头花,身上穿的的确良白衬衫,正是上个月公社供销社刚到的紧俏货。
哟,这不是沈知青吗?旁边的王婶叉着腰,嗓门亮得能盖过鞭炮声,上个月你还跟苏晚借了五斤粮票说要复习,怎么转头给你妹妹买的确良了?
这话像炸雷似的砸在沈文轩脸上,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慌忙去扯苏玲珑头上的头花:不是,这是……是别人送的!
送的?人群里又有人笑出声,我昨天还看见你在供销社柜台前攥着粮票抢呢!苏晚那丫头天天去后山挖野菜换钱,你倒好,拿着她的粮票给你相好买衣服!
苏玲珑被说得手足无措,攥着衣角的手都在抖,她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头花,那慌张的样子落在苏晚眼里,和前世她装可怜骗自己粮票的模样一模一样。沈文轩见瞒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指着苏晚喊:是她自愿给我的!谁让她自己笨,考不上大学!
你放屁!旁边的后生哥早就看沈文轩不顺眼,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去年你帮苏晚补课时,把她攒的草药都偷去卖了换酒喝,当我们不知道?
村民们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沈文轩被揪着衣领,脸憋得通红,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苏玲珑吓得的一声哭出来,躲在沈文轩身后,却被人一眼认出那的确良衬衫的布料——正是苏晚亲娘留下的嫁妆布,被刘氏拿去供销社换了钱,没想到转手给了她。
这不是苏晚她娘的布吗?怎么穿在你身上了?有人指着苏玲珑的衬衫喊,刘氏那婆娘不是说那布给她儿子做棉袄了?
躲在槐树阴影里的刘氏早已经按捺不住,她本来躲在树后想等苏晚被沈文轩和苏玲珑缠得没法收场,再冲出来撕榜造谣,没想到反倒先被村民戳破了藏嫁妆的事。她咬着牙,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猛地从阴影里冲出来,一把抓向墙上的榜文:我撕了这破榜!苏晚凭什么考上大学!她就是作弊!
苏晚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的同时,伸手轻轻推了她一把。刘氏没站稳,一声摔在青石板上,发髻散开,头上的木簪掉在地上,滚到了人群中间,正是那支刻着字的银簪——那是她前世亲娘的陪嫁,被刘氏藏在箱底多年,今天居然被她自己摔了出来。
这不是苏晚她娘的银簪吗?眼尖的老人捡起来,举着喊,刘氏!你藏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露馅了!
刘氏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她连滚带爬地爬起来,也不管地上的泥,拉着苏玲珑就往村外跑,嘴里还喊着:你们别听她胡说!是她诬陷我!
苏晚捡起那支银簪,攥在手心,温热的触感让她想起前世亲娘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收好这个,别让坏人抢了。她抬头看向陆霆琛,他正用冷冽的眼神盯着跑远的刘氏,手里的锄头杆还攥在手里,刚才那一下威慑力,吓得刚才还起哄的村民都安静了下来。
别追了。苏晚拉住他的胳膊,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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