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的轰鸣卷着黄土扑过来,公社的蓝布卡车刚停在村头,穿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李书记就攥着皱巴巴的举报信,皱着眉往苏晚家的土坯院走。村支书王建国跟在后面,裤腿沾着泥,急得直搓手——他刚才已经给李书记递过话,说苏家的事是自家内部矛盾,可李书记还是坚持要查投机倒把的举报。
院门关得紧,刚才的踹门声早惊散了大半村民,只剩几个闲汉蹲在墙根,抱着胳膊看热闹。苏晚攥着从刘氏衣襟里薅出来的刻字银簪,指尖泛白,陆霆琛拄着拐杖站在她身侧,左手按在她的肩头上,力道稳得像山。
晚晚,别怕,我跟你一起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已经让通讯员去公社了,带了军区的证明,没人能随便冤枉人。
苏晚刚要应声,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紧接着是苏强的嘶吼:苏晚你个小贱人!敢打我,今天我砸了你的破院子!
门闩被撞得咯吱响,苏建国扛着锄头冲在最前面,刘氏披头散发地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破布包,苏玲珑缩在她身后,脸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刚才被苏晚踹在肚子上的苏强,捂着肚子蹲在门槛边,看见苏晚就红了眼,抄起锄头就往她头上抡。
找死!苏晚眼神一冷,侧身躲开锄头的同时,右脚狠狠踹在苏强的膝盖窝。一声脆响,苏强疼得嗷叫着跪倒在地,锄头砸在土路上,溅起一片尘土。刘氏见状扑上来挠苏晚的脸,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被踩疼的血痕,苏晚反手一拧她的手腕,只听的一声,刘氏的胳膊就软了下去,疼得她满地打滚。
苏建国!你还要帮着她欺负人?苏晚指着苏建国的鼻子,声音冷得像冰,你收了邻村瘸腿老光棍的十块彩礼、五斤粮票,要把我换给他当媳妇,这事全村人都看着呢!还有刘氏藏在你家炕洞里的那堆布——那是我娘的陪嫁,你明明看见了,却帮着她藏起来,你配当爹吗?
她抬手把怀里的布包摔在地上,里面滚出半袋粮票和几件打了补丁的的确良衬衫,正是前世被刘氏吞掉的母亲嫁妆。村民们顿时炸了锅,蹲在墙根的闲汉们都直起了腰,有人喊:我见过那老光棍来村里打听换亲的事!那布是林嫂子当年陪嫁的,我认得!
苏建国的脸瞬间白得像纸,锄头掉在地上,他连滚带爬地去捡布包,却被苏晚一脚踩住袖口。你还想藏?苏晚弯腰捡起那支银簪,举到阳光下,这支簪子是我娘的贴身物件,刘氏刚才推我下河的时候掉在岸边,被我捡着了——你敢说,你不知道她是怎么害死我娘的?
这话像炸雷一样炸在人群里,苏老根拄着拐杖从偏房里走出来,浑浊的眼睛突然亮得吓人。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木盒,地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地契,上面写着林芸名下,青溪村东头三亩良田。
这是我儿媳的嫁妆地,苏老根的声音带着颤,却异常坚定,当年刘氏进门没半年,就说要院子,把地契骗走了,后来就再也没还回来。我藏了十六年,就是等着今天,让她把欠我儿媳的,都吐出来!
刘氏躺在地上,看着那张国字脸的地契,脸色瞬间没了血色,连疼都忘了叫。苏建国更是腿软,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我不知道不是我干的,可村民们的眼神已经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李书记这时走到院门口,看着满地狼藉和手里的举报信,又看了看苏晚手里的银簪和苏老根的地契,皱着眉问:苏建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霆琛这时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军区公章的介绍信,递到李书记面前:李书记,我是陆霆琛,原边防军排长,奉命回乡协助调查。苏晚的菜是和村民自愿交换的,没有投机倒把,倒是苏家收彩礼换亲、侵占他人财产,还有涉嫌谋害原配的嫌疑,应该由公社和派出所一起处理。
李书记看着介绍信上的红章,又看了看陆霆琛手上磨出厚茧的虎口——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顿时不敢怠慢,立刻让身后的民警把苏建国、刘氏和苏强围了起来。苏玲珑吓得浑身发抖,想跑却被一个民警拦住,只能哭哭啼啼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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