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我身后的李莲被冷风一吹,大声叫道:“我不陪你们玩了,我要到屋里去。冷死人了。”
邓涵宇就着灯光上鱼饵,头也没抬说:“李妇联,你还真不能回屋里去。你想啊,我们两个下个赌注,总得有个见证人。”
“我见证什么呀?我不见证。”李莲拒绝道。
“这个由不得你了。既然来了,古话说,既来之,则安之嘛。实在要是冷,不如叫陈风脱件衣服给你披上。”
“我不要。”她抱紧双臂,拒绝邓涵宇的建议。
“你不要他的,披我的吧。”邓涵宇起身作势欲脱衣服。
“都不要。你们男人衣服上,都是烟味,我恶心。”李莲笑嘻嘻地跺了一下脚。
“你家老莫也吸烟,你恶心了?”邓涵宇一边上鱼饵,一边调笑着她。
“老莫是老莫,他是我老公。老公身上的衣服,就是臭,我闻着也香。”被李莲一顿抢白,邓涵宇无可奈何地讪笑。
“你来我这边,看我钓鱼。”邓涵宇说:“我身上阳气高,会温暖你。”
“滚吧你!”李莲嬉笑道:“你一个空心萝卜,阳气还能高过人家黄花伢子?老娘才不上你的当。不去。”
“不来也成,你就陪着你的陈县长,看我们谁先钓到第一条鱼。”邓涵宇说着把钓竿甩下水。
水面响起一声轻微的声音,带着荧光的浮标在水面若隐若现。
随着钓竿下水,水面上突地跃起一团银白色的光,转瞬即逝——一尾鱼跃出了水面。
我信心大增,有鱼儿跳出水,说明鱼并没有潜在深水里。鱼儿会咬钩!我暗暗对自己说,同时对老残所说的做了鱼窝的话,深信不疑。
鱼饵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只觉得香喷喷扑鼻,让人有咬一口的欲望。
小时候我是钓过鱼的。七八岁的时候,我家门前还有一条小河沟,河水清澈透底,天气好的时候,真有鱼翔浅底的意思。
小河沟直通湘江河,倘若涨水,便能看见大鱼小鱼成串往上游。此时若拿张挂网,往河里一捞,收获必定让人满心欢喜。
我老娘是不允许我独自去小河边的,我只有在我小姨的照看下,才能跑到河边浅水里尽情地戏耍。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小姨给我做了一根小钓竿,让我坐在柳荫下,学姜太公垂钓。
我钓鱼必须要鱼饵,而且也不会用直钩。我撅着小屁股,在菜地里翻挖蚯蚓。蚯蚓是钓鱼的最好饵料。我一直以为,蚯蚓对鱼儿来说,不亚于我们平常很少吃到的荔枝。
现在的鱼饵是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像面团,像软饭。又什么都不像,却有一股奇香,穿透夜空而来。
我也甩下钓竿,看隐隐漂浮的浮标,长出一口气。抽出一支烟来,美滋滋吸了一大口。
“陈风老弟,我们两兄弟,夜钓虽好,缺点**啊。”邓涵宇也掏出烟来点上。
“要不?请李莲跳个舞助兴?”我调侃着李莲。
她正坐在我的钓台边,眼巴巴盯着浮标。听到我的话,伸手拍我一巴掌嚷道:“你们两个臭男人,把我比作什么了?”
邓涵宇捂着嘴笑,唱道:“我把你,比织女,不差毫分哪。”
他唱着花鼓调,中部省民间最古老、却最流行的一种戏剧花腔。
李莲被我们一挑逗,急得从小凳上站起来,抓起一根鱼竿就要追过去打。
邓涵宇躲闪着道:“李妇联,你有个心眼好不好?又不是我叫你跳舞。你要打,也该去打陈风,怎么来打我?”
李莲娇羞不已,叫道:“他又没唱,你唱什么。”
邓涵宇叫屈起来道:“我唱个花鼓戏,又碍着你了?你太霸道了吧。”
李莲骂道:“老娘就是霸道,怎么了?看不惯么?看不惯你就去死吧。”
眼看着两人在斗嘴,我的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浮标。
隐约间,看到浮标动了动,紧接着,荧光的浮标在水面就消失不见了。我赶紧双手抓起钓竿,使劲往后一扬,便听见呜呜的声音,钓钩上空空如也。
邓涵宇见状大笑,道:“兄弟,钓鱼要讲究个心静,急不得的。鱼咬钩,不见得会一口吞下,他也会试探啊。”
我羞愧起来,原本以为会抢在邓涵宇之前先钓起来一尾鱼,现在看来不是我想象的那么容易。
有了刚才我甩钩这一出,他们两个也停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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