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井在架子上放好武士刀,用生硬的中国话问道:“二位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哪?”
雷鸣远递上了自己的名片道:“我叫雷鸣远,是法租界警务处的探长,他是我的助理叶知秋先生。”
“哦,你就是那个新上任的探长?”
“对,我就是。”
“哼哼,雷先生,”龟井紧绷的脸上毫无表情,“雷鸣远探长,我正要找你,你却自动送上门来,你的脸皮可真厚啊。报纸上都在传说你是个地地道道的门外汉,是个冒牌货,却要假模假式地来破案,你们警务处可真会演戏呀,把公众当成傻子一样来糊弄,把我们当猴耍!”
雷鸣远并未恼怒,神情镇定而淡然地道:“龟井先生,我不是冒牌货,不是在演戏,而是在认认真真地查案、破案。到目前为止,案情已有了相当大的进展,我们已掌握了大量线索和证据,破案已指日可待。报纸上的言论,是别有用心的人在妖言惑众,最后还是要靠事实来说话的。”
龟井铁青着脸道:“事实,什么事实?人都死了这么多天了,整个案情仍是一团乱麻,你们总监脑子里仍是一团糨糊。你们不但没有确定侦破方向,连真现场都没找到,连个嫌疑人都没有抓到,这就是你所谓的事实吗?菜鸟先生,你们到底是不是真的想破案哪?”
雷鸣远苦笑道:“如果我们不想破案,就用不着来向您请教了。”
“向我请教?你省省吧,我倒想请教你,如果菊子真有一个所谓的男朋友,就是那个狗屁德国海军军官,叫什么冯?施特雷的,你们会不会派专人去德国调查?”
雷鸣远肯定地说:“这个人已经被我们排除了,他是别有用心的人捏造出来的。”
“没这个人?那你找我干什么?”
“现在有一条线索需要追查,请您配合,就是菊子在半年前有一桩引发大众**的失踪事件。”
“半年前?具体什么时间?”
雷鸣远拿出一份《新闻报》递给龟井:“这是6月18日的报纸,上面说:法国领事署一秘白菊小姐当时从工作地点失踪。一周没来上班,一星期之后又平安无事地回到了领事署上班,除了面容稍显苍白憔悴之外,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事实果真是这样吗?”
雷鸣远探询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直刺龟井的心底。继续追问道:“作为菊子的父亲,你难道真的不知道白菊在这一周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龟井拿起报纸,仔细地看了看,装模作样地说:“哎呀,是有这么回事啊。六月份,菊子是有一周时间没在上海,至于去了何处,我真的不知道。”
雷鸣远盯着龟井的眼睛:“既然知道菊子一周时间没去上班,又不知道她究竟去了何处,作为一个父亲,这可能吗?”
龟井道:“怎……怎么不可能?女儿大了,不是什么事情都会跟父亲说的,作为父亲,女儿有些隐私也不便细问。”
从龟井躲闪的目光,雷鸣远心里有数了:谎言,完全是谎言。
龟井提醒道:“你们别再向外部侦查了,雷探长,这是我的忠告,你们一直怀疑是外人作案,不是歹徒流氓,就是德国海军军官,动机不外乎是谋财、劫色或是情杀。对不对?我可以直言不讳地告诉你,你们的方向错了,完完全全地错了!凶徒就在你们内部。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雷鸣远道:“哦,内部?凶手在我们内部,他是谁?证据呢?”
“他是谁,还用我说吗?证据吗?没有!我凭的是直觉。”龟井的眼睛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一个好侦探也同样要相信直觉,要有窥透人心的睿智。只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就知道对方有没有讲真话。”
“这话讲得真精辟。龟井先生,可惜我做不到啊。”
龟井笑着摇头道:“不不不,你已经做到了。我内心里已经把你当成了一只鹰,一只可怕的鹰,一只已经发现了猎物并开始全速俯冲的鹰!”
雷鸣远做了个法式耸肩动作,道:“嘿嘿,你说我是鹰?多有趣的比喻。但能不能最后擒获猎物,说大话都没用,毕竟证据才是关键。”说完站了起来,和叶知秋向门外走去。
龟井死死盯着雷鸣远的背影,眼中积满了复杂的神情。
黑泽从背后靠过来说:“两个浑蛋终于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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