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扫了一眼同学们热切的面孔,压低声音说:“同学们,九一八事变之后,东北沦陷了,七七事变之后,北平、华北也相继失守,现在,上海又被日本人占领,今后,收复失地、还我河山的重任就落在我辈肩上。淞沪会战虽然失败了,但中国军民浴血苦战,一寸河山一寸血地奋勇牺牲,粉碎了日本‘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妄计划,并从上海迁出了大批厂矿、机器及战略物资,为坚持长期抗战起了重大作用。”
一位男同学问:“林教授,听说国军的撤退跟蒋介石的‘以空间换时间’的战略有关?”
林风严肃地说:“以空间换时间的战略本身并不错,但真理前进一步就是谬误。日本鬼子在肆意践踏我们的土地,大江南北到处都在燃烧、在抗争,可国民党军队却在逃跑或干脆签订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真是可憎、可耻和可悲。这哪里是什么以空间换时间,根本就是丧师误国!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
最后,林风叮咛道:“同学们,现在是非常时期,你们每个人都要做好应对最坏情况的准备。外出要结伴而行,马列学习小组转入地下,发展党员工作暂停,一切行动等我的通知。”
同学们应声而去。
响起敲门声。
林风打开门,看见一个浑身酒气、神情颓丧的年轻男子扶着门框,歪站在门口。
他是林风的侄子雷鸣远。
“鸣远?”林风急忙扶着雷鸣远进了公寓,“怎么这个样子,又喝多了吧?”
雷鸣远摇晃着坐下,扬起手中的酒瓶,大口大口地灌起来。
林风一把抢下酒瓶:“你不能再喝了,你这是在麻痹自己,我的贤侄呀。”
雷鸣远根本不听劝阻,一把抢过酒瓶,照喝不误。
林风郑重地说:“鸣远,你回国这半个月来,我一直忙于校际公务,没顾得上找你深谈,这是三叔的不对。你父亲我大哥不幸遇难,你千里迢迢回国奔丧,一直深陷痛苦之中,我完全理解,但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放开胸襟,坦然面对,绝不能自暴自弃,丧失生活的勇气呀。”
雷鸣远瞪着血红的眼睛:“三叔,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林风痛苦地说:“你父亲从驻法国公使的位置上退下来之后,辞去一切公职来了上海,办了一家五洲贸易公司,亲任董事长。一直以来,大哥说有一件大事要交代给我,但总没有合适机会。他预感到危险正在迫近,时间不多了,刚巧老家你二爷与人争夺田产起了纠纷,我赶回去处理,双方打了场官司,把时间耽误了,这边黑龙会的人就来闹事。据邻居说,日本人气势汹汹,说不交出东西就放火烧房子,威胁你爸交出什么东西,你爸坚持说没有,请他们离开,但日本人纠缠不放,最后真的放火烧了房子,你爸的性格你知道,他一气之下,跳进火堆,被大火活活烧死。”
雷鸣远仰望苍天:“父亲呀,您的不孝儿回来了……可我永远也见不到您了呀……”他已泣不成声。
林风痛惜地说:“贤侄呀,你一定要节哀顺变,日本鬼子欠我们的血债,最后一笔一笔都要清算,你这样深陷心理阴影,无力自拔,无异于自毁前程,自认失败。你不能再喝了,听三叔的话。”
警务处总监室。安东尼放下电话,随手翻看着几份报纸,几个大标题触目惊心:
苏州河艳尸案,震惊上海滩!法租警方拖延办案,尸位素餐!
真相曝光:苏州河艳尸系法国领事署一秘白菊。
白菊惨死,法租警方拖延破案,黔驴技穷!
安东尼苦笑着放下报纸,从抽屉里拿出几份稿件,想了一下,起身走出门去。
《新闻报》总编室里,吴总编正在与要闻部主任白梅交谈,语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吴总编指着一篇稿件愤然道:“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的白大主任,又塞来一大堆乌七八糟的稿件,我是下水道、垃圾桶吗?你看看,一篇新闻稿,居然写成了社论,荒唐嘛。白梅小姐,你是‘要闻版’的主任记者,不是‘政论版’的政治分析师,更不是时事评论员。”
白梅觉得委屈,噘起了嘴:“总编大人,我是摸着良心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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