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夫姓啥?”白健江紧着又问出一句。
卫兵狐疑地盯他半天,最终还是告诉了他:“姓周,是咱团副的小舅子。”
白健江便断定,女人是四姑娘。
四姑娘哎--自打回来到今天,这声音,就一直响在白健江心里,响在茫茫的米粮山,响在女儿河畔。
昨天晚上,白健江终是拗不过想见四姑娘的念头,单枪匹马,摸过马头桥,摸进刘集。他是见到了四姑娘,但也见到了伙夫周老实,令白健江伤心的是,伙夫周老实竟然变成了哑巴,咋哑的,他不知道,也没时间问。有限的时间里,他问了不过十句话,最最想问的,就是那句:“还记得那棵歪脖子枣树上红丢丢的枣儿么?”
四姑娘摇头,茫然无觉的样子,白健江发现,四姑娘跟他说话的时候,眼是干的,多年前那两汪蓝莹莹的水,早让岁月榨干了。或者,让四姑娘流泪流干了。
白健江提着猪头肉往回走的时候,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不再是多年前那个果实累累的秋天,也不再是那棵结满红枣的枣树,他甚至记不清当年自己长什么样子,四姑娘长什么样子。
脑子里反复闪动的,是一双干涸的眼睛。
啥都能干涸,就是女人的眼睛不能干涸。女人的眼睛一旦干涸,记着、念着女人的男人,眼里就只有恨了。
恨天,恨地,恨自己!
恨着恨着,白健江就冲沈猛子说了这么一句。
又一天的太阳升起时,侦察兵陆一川跌跌撞撞跑到了沈猛子跟前。
沈猛子当时正跟四营长方锦文说话,方锦文将六门迫击炮布在了寡妇坡后面一片密密的林地里,沈猛子觉得不妥,让他往东侧小山冈后面布。
方锦文说日本人如果要进攻米粮山,必会从寡妇坡下直接穿过,他们的目标会首选马头桥,控制马头桥进而占领刘集,岗本和佐佐木不会傻到一来就攻山。炮布在密林,就是要对付攻打马头桥的鬼子。沈猛子神秘地笑了笑:“如果岗本直接攻打寡妇坡呢,你这炮不是白布了?”
方锦文摇头道:“不可能,他攻下个寡妇坡能做啥?”
两人正争着,警卫兵苏武子喊:“报告团长,侦察兵陆一川回来了。”沈猛子掉转头,就看到陆一川拖着一条跛腿站在他面前。
沈猛子怔怔地盯住陆一川望半天,道:“怎么回事?”
陆一川哆嗦着目光,不敢正视沈猛子,半天,吞吞吐吐道:“团长……”
“我问你怎么回事?!”
“我……我……”陆一川像是有难言之隐,一边支吾,一边不时地拿眼偷窥方锦文。
“把他给我带过来!”沈猛子甩下一句,腾腾腾往前走了。
几分钟后,苏武子带着陆一川追上来,三个人在一山包前停下。
“到底怎么回事?”
“团长,岗本在玩离间计。”陆一川这次不结巴了,说着话他还抖了抖自己的伤腿。
“我问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这些天沈猛子为陆一川急烂了心,他不容许一个侦察兵如此无视归队时间,要知道,侦察兵能否按时归队,关系到整个部队的安全。
“团长,我出了点意外,这事容我慢慢向你讲,现在要紧的是,得尽快调整战略。”陆一川的表情很急,说话间他再次抖了抖负伤的右腿。
沈猛子装作没看见,抬头掠了一眼山峦,对面的山峦上,白健江正指挥战士们布雷,雷区是为小日本的坦克团准备的。
“团长,红粉团团长刘米儿让我交给你一封信。”
见沈猛子不说话,陆一川赶忙递上刘米儿交给他的信。
沈猛子撕开信封,掏出一看,原来是一纸电文。
发报者是日本军新组建13师团岗本中将,内容竟跟谭威铭给他的那封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封是发给屠兰龙屠司令的,手里这封,是发给他沈猛子的!
沈猛子眉头一皱:“这电报哪来的?”
“红粉团截获的。”
沈猛子心里咯噔一声,中计了,真是中计了。半天,他拿着电报不知说啥,看来,方锦文的提醒不是没有道理,小日本真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好啊岗本,敢拿我沈猛子开涮。”心里这么恨着,嘴上却警惕地说,“这电报还有谁知道?”
陆一川摇头。他从娘娘山那边过来,先是去了华家岭,老乱在睡觉,说是挖了一宿的工事,累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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