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前的男子一身劲黑,五官如刀凿般凌厉冷峻,特别是那对黑眸,无情阴冷,正直勾勾地瞪住她。
不太争气地倒退了一步,她眼中戒备顿起,瞬时间,脑中思绪锐闪,还以为对方是潜入行会的杀手。
粉脸一白,她连忙侧身往厢房里瞧去,恰好对上年宗腾伸长脖子瞧向外头的黝脸。
“妈的你这家伙,别老摆著那张死脸,你吓著她了。”边骂著,魁梧身躯已由榻上掀被坐起。
那冷脸男依旧面无表情,举步跨出门槛,陡然一跃,踩在回廊栏杆上借力使力。
他身躯斜冲,飞上屋瓦,黑色披风在月下张扬,宛若玄翼,眨眼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买弄……”年宗腾嘀咕了声,视线收回,便见那姑娘立在门边,若有所思地瞅著他。
糟糟糟!这姑娘不躺在自个儿房里休息,还来这么瞧他?
惨惨惨!他心音八成要开始胡跳乱窜,气息要跟著不顺畅,脑子又要一片空白了。
辛守余没等他出声,迳自走入,顺手关起房门,然后静静地来到榻前。
男人此刻的神情脱下了一个“呆”字。
他傻傻盯著,当姑娘独有的软香迎面而来,悄悄沾染了他周身的空气,他鼻息一会儿紧一会儿深,贪婪地想多闻闻那股子香气,可属于正义又君子的另一方却把自己骂个半死。
他龌龊、下流、卑鄙、无耻!
他是好色之徒!
哇啊~~不成、不成!头好晕……他快不成了!
狠狠地吐出口气,他忽地像断线的傀儡猛地往后仰,“砰”一声倒到床榻上。
“腾哥!”辛守余惊愕万分,匆促间,鞋也不及脱去,双膝已爬上床杨跪著,俯身瞧他,“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是不是很痛啊?”
近距离打量,这才发觉他右颊、下颚有灼伤的痕迹,颈项的烧伤还延至单衣里,她心头一震,无暇多思,小手已伸去拉开他原就松垮垮的襟口。
心痛呵……除了、心痛,还是、心痛。
他双肩和胸膛上有著八、九处大大小小的灼伤,而右肩那一块特别严重,既红又肿,皮都给焦融了,著实触目惊心。
她掩住嘴,怕哭出声来,目眶却已迅速泛红。
年宗腾原本还疼得直皱眉,因往后倒得太粗鲁,蓦地压痛背上的灼伤,可一见她眸中起雾,泪珠汇聚,吓得什么痛也忘光光了。
“我不痛、我没事、我奸得很!你你你……你不要哭,拜托……”他再次撑起身躯,眉心打了十七、八个结。
辛守余缓缓放下手,吸了吸鼻子,试了两次才挤出声音:“……落霞给的消肿透凝膏,你放在那里?”她嗅到他身上的药膏味儿,这些日子跟在落霞身边,多少也能分辨。
“在这儿、在这儿。”年宗腾忙颔首,从床头抓来一白瓷罐,整个塞进她怀里,“落霞妹子说,这透凝膏最能消肿止痛,兼可去除伤疤,你快拿去抹,一天少说要五次,你额边和眉角都擦伤了,耳朵也是,姑娘家最重容貌,要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他就只懂得替旁人著想,也不顾虑著自个儿吗?心一酸,酸到发疼,那疼痛中又有一股柔软温情在里边儿翻云覆雨著……
捧著那罐透凝膏,她掀开盖子,低喃:“把单衣脱了,我要上药。”
半晌过去,年宗腾长眉飞挑,这才意会了她的话。
“不不……不、不用的!”他用力挥手,“三福和广子来帮我上过药了,抹了一大堆,不用再上。”
“每隔三个时辰就得涂抹一次,你身上的药味变淡了,一定早就超过时辰。”她又吸吸鼻子,吞咽著喉间无形的紧涩,“躺下,我先擦你胸前的伤。”
开玩笑!这怎么成?他炯目瞪得奇大,竟开始口干舌燥。
“不、不用……很晚了,你快回房里休息,你把自个儿照顾好,要抹药,我、我自己来便行。”
她还能为他做什么?心底,她幽幽自问。
当一个姑娘家喜爱上一个男人,那男人重情重义,待这姑娘万般儿的好,而生死几回,己非“恩情”二字能解,那么,她到底能为他做些什么?
她不说话,轻垂玉颈跪在那儿,只是吸著鼻子、红著眼眶,无声地掉著泪,这般落泪的方式,十二万分地适合她。
惨惨惨!他真是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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