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守余咬咬软唇,正要再次纠正,马背上的黑大汉倒开了口:“不打紧,就随倚安的意,别勉强她。”略顿,他咧嘴笑开,黝瞳炯炯,“更何况,叫撑船大哥比年爷听起来要年轻得多,挺好的,我挺喜欢的。”
辛倚安笑嘻嘻,心无城府地道:“那好呀!往后,守余也来唤你撑船大哥,多一个人这么唤你,你欢喜不欢喜?”
“倚安,别胡闹。”鹅蛋脸尽是窘色。
年宗腾亦是一怔,随即搔搔下颚大笑,“唔……这也不错,说不准哪天,我把这儿的大小事全丢下,买一艘篷船,就在汉水江上撑船摇橹,每日沽几斗酒、抽几口水烟,闲来无事还能胡编个小调自娱娱人,到得那时,便成货真价实的撑船大哥啦!”
辛守余抿唇不语,兀自思索著他口中的描述。他话中未提妻儿,是不打算娶妻生子?抑或是有这样的念想,却寻不到合意的姑娘?
落霞说,那些安排来与他相亲的人家,瞧见他的模样,不是吓得落荒而逃,便是当场晕厥了事。
可她不明白,他仅是较寻常汉子高壮魁梧、笑声浑厚了些,他是肤黝如炭、五官粗犷,即便不属于温柔相公,也是有担当的好儿郎。
那些寻觅良缘的姑娘们,怎么就瞧不到他的好处?
胸口有些闷塞,像压著一块好重的大石,想到他曾与那么多女孩儿相亲,辛守余也不懂为什么自个儿会有这般反应。
行会敞开的大门两边,各站著一名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门僮,见两个混小子一副兴然嘴脸,正拿眼角余光偷瞄,年宗腾黝脸一热,忽地冲著那二人道:
“三福,快去准备马车!广子也一块儿帮忙去。”
三福笑嘻嘻,“爷,您不是打算骑马载姑娘出游吗?”
广子嘻嘻笑,“虽然又多出一位,但咱敢担保,‘旋风’绝对载得动爷和两位姑娘,用不著再备马车,那多费事?”旋风正是年宗腾**座骑。
“妈的!游你个大头鬼,我这是要上码头去,才想顺道带人家姑娘出去走走,两个混小子,要你们做点事还这么推三阻四的,太久没吃我的拳头了吗?”
见年宗腾双目喷火,作势欲要下马,三福和广子吓得抱头鼠窜,乱喳呼著——
“哇啊!爷,咱们也是为您著想,一心维护您的福祉呀!”
“福你个蛋!”黝黑大汉如鹰扑兔,出手即中。
“爷!有姑娘在场,别这么粗野,会讨不到老婆的,您您您忘记先前的教训了吗?哇哇哇!别勒咱脖子,呜~~”
“什么先前的教训?我先教训你们两个!”
辛守余就立在原地,一手还抓著辛倚安衣袖,秀眸瞠圆,瞅著门前的**。
这是……怎么回事?
年宗腾左右两边的粗臂各勒住三福和广子的颈项,他立在那儿如一座大山,吼声如雷,让两颗头颅互顶,还相互磨来磨去,磨得那两名少年发髻散得乱七八糟,哀哀胡叫。
隐忍不住,在短暂的错愕过后,辛守余忽地掩唇笑出声来。
她一笑,身旁的辛倚安也跟著笑开了,姊妹俩儿的笑音清脆层叠,一是柔软,一是天真。
年宗腾微怔,黝脸陡抬,定定地望著辛守余带笑雪颜。
她笑起来真美,比条条丰润鲜红的辣椒还美,由喉头直呛到他心底。
他不觉自个儿用在她身上的形容词哪儿古怪,也不觉与她并肩而立的倚安笑起来较她还美,或者是物以稀为贵的心态作祟,就觉她那朵笑纯然欢喜、纯然惬意,美得教人屏息,至少……已让他忘记呼吸。
“呼——”他涨红脸,陡地吐出重喘,胸肺里的紧绷终于得以抒解。
辛守余脸微热,淡淡敛下笑意,启唇轻语:“年爷,你带著倚安出去便好,我就不去了,用不著再让人备车……你放开两位小哥吧!”
姑娘的话犹如圣旨,一入耳,年宗腾粗臂倏地放松。
抓著机会,三福和广子连忙分向两边跳开,抱著头,哭丧著脸,还要呜呜乱鸣著——
“辛大姑娘,您不去不成,真要不去,爷会勃死咱俩的。”
“勒死事小,辣死事大,爷恶毒起来,还要罚咱俩吞辣椒,上回辣得咱屁眼都快开花,呜呜呜……”
原来那些成串的辣椒还有这等用途。辛守余欲要笑出,连忙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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