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她太熟了。
知远小时候一到冬日就爱犯咳。偏他性子硬,生怕让家里多操心,总是先死死忍着,忍到脸都白了,才压不住地咳出这么两声来。
身边的孙小满后背也凉了,刚要出声,车边忽然有人骂了一句:
“阿远,把手收袖里!滴了血,回头你自己舔干净!”
阿远。
这两个字一出,沈知微眼前顿时发热,连牙都咬紧了。
是知远。
车里那个咳的人,就是知远。
他连咳都不敢放开,大概也知道,自己一旦被认成不中用了,今晚就未必能活着进那道门。
她甚至想扑出去,把那车帘一把掀开。
可她半步都不能动。
她太清楚了。
这一扑,车未必拦得住,人未必抢得下,反倒是他们这几夜才一点点咬出来的路,会立刻断在这里。
车外还有人低声说话。
“东边那个绑紧些,别让他路上又乱喊。”
“西二这只小的别压着胸口,他咳得烦,死在车里晦气。”
“晦气也轮不到你嫌。今夜送不进去,明早挨板子的先是你。”
一句接一句,没有半句把车里的人当人。
沈知微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心里那股火却越压越冷。
赶车人很快扬起鞭子。
小青车一顿,顺着后灰路无声地滑了出去。
车轮刚一动,帘里那人像被颠着了胸口,又压着嗓子轻咳了一声。
沈知微听得心口都绷紧了,声音却反倒稳了下来。
“跟。”
阿生早已猫着腰绕到了更前头,认死了那只缺了半月的后轮。
裴砚书在另一边断墙后抬了下手,示意人别抢,只跟。
孙小满咬着牙,低低应了一声。
这一夜,他们终于不只是隔墙认声。
他们是亲眼看着知远,被人像货一样从南鹤院塞进车里,往会后夹院送。
而这辆车后头,跟着的也不止是他们几个人。
还跟着知远剩下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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