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时不时有翻页声、比页声、木尺轻轻敲桌角的细响。那些声不大,却一下一下都像敲在人骨头上。
中间还夹着一两句极低的争声。
像是有人指着哪一处边口不齐,另一个人却咬定那不是后补,是旧折磨出来的错口。争到最后,仍是青灰长衫的人拍了下桌,冷冷道:
“先记。明早若还对不上,再去问东间那老的。”
这一句落出来,便把范敬川那条线扣得更死了。
沈知微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白门后头吃人的地方,不靠刀。
靠的是一页页把旧命认死。
而她们此刻贴在外头,能做的仍只有认时辰、认话口、认哪一夜才是真正要断线的那一夜。
孙小满压着声道:
“少夫人,若今夜后页还没认净,咱们是不是还有一日?”
沈知微沉默了一息,才低声回:
“有。”
“可也只剩这一日了。”
她说完,把袖中那半枚旧筹握得更紧。
先前她们还只是认门。
到今夜,她心里第一次生出一个更硬的念头。
若再只贴在外头听,下一夜也许就真什么都听不着了。
这一夜的最后,她在图上又添了一句:
今夜验后页,
明夜再动西棚。
然后,她在“半枚盐筹”四个字旁边,轻轻点了一点。
白门还没闭死。
可留给她们的时辰,也只剩更薄的一层。
再往下,要想不断线,怕就不只是追门了。
孙小满望着那一点墨,忽然道:“他们既怕后补页对不上,咱们能不能让它更对不上?”
沈知微抬眼看她,随即又缓缓摇头:“现在不能动匣。我们连它在谁手里、明夜从哪一口出去都没咬全,先惊了里头,只会叫他们把知远和范敬川一并藏深。”
她并非不想立刻掀桌。可对方能把旧事拆成前后两层来认,便说明最怕的不是有人骂他作假,而是有人拿着真正能对照的东西,当面逼他承认。她们要等的,正是这样一个能让整张网都来不及缩口的时机。
门里的灯终于熄了。那一刻,沈知微没有觉得松快,反倒像看见一把刀被人收入鞘中。它暂时不响,不代表不会在明夜更狠地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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