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沈知微道,“别问院子,先问水路。”
孙小满应了一声,装作桥下夜里给人抬货的散工,慢慢蹭了过去。
那撑篙汉子正冻得烦,看见有人来搭话,本还不耐烦。可孙小满把怀里那壶热汤递过去后,对方神色果然松了些。
“老哥,这么冷还跑船?”
“不跑谁养家。”汉子灌了口热汤,叹了句,“这活也就夜深后敢走,早一点嫌人多,晚一点又赶不上西门。”
西门夜深后开。
又是一口实话。
孙小满装作羡慕地笑了笑:“能走这种夜路,价钱总高吧?”
汉子却嗤了一声。
“高什么。规矩多得很。东西送到了,不许问里头是什么;东西多了,不许数;东西少了,更不许回头找。”
“那你总知道送哪儿?”
那汉子立刻斜了他一眼。
“知道也当不知道。桥西那处静院,认门不认人,认灯不认脸。你若还想在城南混饭,便别多嘴。”
说完,他把热汤壶一塞,转身就去解绳。
可绳还没解开,桥洞另一头忽然响起一阵梆子声。
巡夜人的脚步由远及近。
沈知微和孙小满同时伏低身子,几乎贴进热汤棚脚那片黑影里。
那挑灯的中年人也猛地回了下头,手都摸到了腰间短棍。
偏那聋了一边耳的老寡妇像是早听惯这种动静,忽然把锅盖一掀,热气白茫茫冲出去,她自己还骂骂咧咧道:“半夜敲什么敲,惊得我一锅汤都要扑了!”
那中年人被蒸汽一挡,才慢慢把眼收了回去。
船一推开,水面只剩一道细细波纹。
那聋了一边耳的老寡妇这时才慢吞吞把锅盖扣回去,像是无意,又像是顺嘴,朝沈知微这头啐了一口热气。
“桥下这口饭,不是谁都吃得住。”
她声音不大,眼皮也不抬。
“上月也有人躲在我棚后认过那盏灯。第二天,桥下只捞着一只鞋。”
可“认门不认人,认灯不认脸”这句话,却沉沉压进了沈知微心里。
南鹤院外头这层壳,比他们想的还硬。
但也正因如此,只要能认准那盏接船的灯,后头的门,便不算全关着。
而认灯这件事,说到底也是认规矩。
谁敢夜深后来,谁能让门只开给自己,谁又知道“认门不认人”这套话。
只要其中有一个人心里发虚,这门就不会永远关死。
可她也终于明白,这条水路不只是隐。
还很要命。
孙小满低声问:“少夫人,方才那团油布里若真是旧页,他们不只往里送药,还往外送东西?”
“对。”沈知微盯着那片已经平下去的水面,声音很轻,“而且能走水路送出去的,多半比人更不能见光。”
她说完,回头看了眼那锅还在冒热气的汤。
桥下风还是那样冷。
可她心里又压下一层。
南鹤这道门,不只是收人。
还在替某些人,把不该留下的东西,一点点运出京里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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