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书蹲下身,看了眼他肩上的伤。
“谁伤的你?”
“上个月来问阿远那拨人。”段伯平咳了一声,咳得整张脸都发白,“他们先装买书的,后头又问旧栈、问北船、问丁九棚。我嘴硬,没全吐,他们便夜里堵我。若不是跳河快,这会儿尸首都凉了。”
“他们可问到什么?”沈知微问。
“问到了半截。”段伯平道,“知道阿远在临河住过,也知道后头进了京。可他们不知道,那孩子上京那一程,前两天根本没跟着人走。”
他顿了顿,才一字一句道:
“他是缩在书箱旁边,跟书一道上的北船。”
船舱里一时只剩水声。
段伯平喘了口气,又往下讲。
“那年有人从京里下来接,他说孩子名字不能露,脸也不能多叫人看。若明着带着上路,半道一查,最容易出事。可书箱不同。书是往北送的,船也是熟船,只要把孩子塞在最后那排书箱边,再压几件旧袍子,外头人一眼看去,只当是书坊里的小跟班。”
沈知微想象着那样的画面,心口又酸又紧。
一个才从高热里捡回命来的孩子,就这样缩在旧书和袍子中间,被人悄悄送上北船。
他一路记路,一路藏名。
却还想着,阿姐迟早会认来。
“后来到京西呢?”她低声问。
段伯平看着她,神色更沉了些。
“到了京西书平码头丁九棚,孩子才真正跟人分开走。”
段伯平说到这里,像是终于把压在喉咙里许久的一口石头吐出来,整个人都塌下去半寸。
可沈知微却知道,真正要紧的那一段,恰恰是从京西开始。
那也是知远命真正转过去的地方。
段伯平握住她的腕子。
“你们不能现在去。”
“为什么?”
“因为京西那边的人只认书箱,不认孩子。你们若带着我的名字进城,他们会先把我这个活口重新按回水里。”
沈知微看着他:“那就不带你的名字。带你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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