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寡妇哼了一声:“京里人眼高,可抄馆和小书坊那帮小子最抠。你若卖得顺手,他们未必不来。”
裴砚书在一旁提笔写了个素牌:
清砚小桌。
字不张扬,却干净。
牌子一立到西桥巷口,路过的人果然先看了两眼。有人只是瞥一眼就走,有人停下来摸摸纸边,也有人先问价,再装着不在意地买两张窄条。
到申时前后,第一个真掏钱的,是个抄馆跑腿的小童,手里只攥着三文钱。
“能换几张?”
“窄条十张。”沈知微答。
那孩子立刻就买了。
第二个、第三个,也跟着来了。卖得不算快,却够自然。更要紧的是,他们这张桌子,从这一刻起,不再是突兀的外来眼,而是巷口一桩说得过去的小买卖。
而田婆子抬着竹篓从后门出来时,终于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只一眼。
却够了。
沈知微知道,那还算不得信任,只是记住。可人只要先记住你,后头便总会再看第二眼。
天色一点点往下落,后门那边也开始往外倒废纸。湿纸、碎边、画坏的残页,全混在一处,脏得叫人不愿多看。田婆子正要把一篓纸往巷尾倒,沈知微忽然捏着一沓白纸走了过去。
“婆婆,换不换?”
田婆子停下手,眯眼看她。
“换什么?”
“你篓里那些湿了边的旧底纸,换我手里这十张干净白纸。”沈知微道,“你若拿回去点火,也得先晒。倒不如换点真能写的。你儿子若识两个字,也能在背面划两笔。”
田婆子先没接话,只盯着她看。
巷口风很窄,旁边还有个路过的小抄手停了一停,像也想看看这外地娘子是不是胆子太大。
好一会儿,田婆子才冷不丁问了一句:
“你换废纸,是拿回去包货,还是拿回去认字?”
沈知微看了她一眼,直接把一张白纸折成最小的方块,递给旁边那个偷看的小抄手。
“先认字。”
“包货能换一日,认字能换一辈子。”
田婆子盯着那张纸,终于把篓子往前推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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