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见川站在一旁,像随口般道:“外头人只当‘东卷房’是西桥抄馆里一间屋。其实京里凡是替人收旧卷、补缺页、重誊残本的地方,最深那间,常都叫东卷房。它不止一处。”
裴砚书眸色一沉:“所以你昨夜那句话,指的不是西桥那间屋。”
“当然没有。”程见川看着库里那一排旧箱,声音也低了些,“西桥那间,只是把人和纸送上路。后头真正收卷、收页、也收人的,在别处。”
这话一落,沈知微心口一紧。
收卷。
收页。
也收人。
那老头已从最里头拖出一口半开的旧书箱,没好气道:“你们不是来看么?看吧。这套《河渠旧议》前日刚从文会处退回来,少了一册,还多了几张新补页。我怎么看都不对。”
“文会处退回来的?”沈知微问。
老头瞥她一眼:“京里谁家管文卷最爱退补页?崔家文会处。”
她和裴砚书对视了一眼。
路果然接上了。
沈知微蹲下身,先去摸那书箱里剩下几册的纸边。纸旧,脆,泛黄,可唯独其中一册的中缝比旁的略挺,像是后来换过页。
她正要再看,目光忽然落在书箱角落一张半折的小木牌上。
木牌一面写着“旧补三”,另一面却被人用极细的笔另添了一行小字:
周文远补页。
只四个字。
却叫她指尖一瞬发紧。
知远果然来过这里。
而且不是随手碰过。
是被人正经记在补页这条路上的。
他从西桥抄馆再往里走时,已经被人留意过。
而是曾真正在这条旧卷路上做过活、留过名,甚至留下过让后头人都没来得及收净的痕。
程见川站在一旁没出声,眼神却明显也沉了沉。
连他都没想到,这么快便能在后库里捞出一个带着“周文远”名字的实物。
文会处这条旧卷路,并没收得像表面那样干净。
只要还有一张小牌、一页补纸、一册缺卷没来得及烧净,知远这条路就还能继续往下认。
程见川把帖子翻到背面,脸色微变。
“这不是请茶。”
沈知微看着那道压痕:“是叫我们把半枚崔印带去的人,想看我们敢不敢当面递出去。”
而这张小牌,便是他们第一次从“周文远”三个字上,摸到补页这层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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