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丰纸行两次名帖。
每一样都还不够重,可每一样都不是废纸。
“这些不能都带着。”裴砚书道。
“我知道。”沈知微把原件与抄件分开,“真正要命的,留家里。带去府城的,只带一层能试人的。”
“你想带什么?”
“带永丰自己的帖子。”她唇角轻轻一弯,“人最容易死在自己的东西上。”
这句话说得轻,却极有分量。
三日后要去府城,县里消息自然也跟着传开了。
当晚便有人来敲门。
来的是县令夫人的嬷嬷,笑得很客气,说县令夫人听闻裴举人要赴府城,特意备了两匹细布,算作送行,也请裴娘子有空时过去坐坐。
话说得软,分量却不轻。
县令夫人此时伸手,送的已经不只是两匹细布,而是一句“县里认你”。这种脸面看着温和,实则最考人。接得太近,容易叫人觉得你急着攀;推得太远,又像不识抬举。
沈知微把礼客客气气收下,只说近日赶着赴府城,等回来再登门道谢。嬷嬷听完,脸上笑意没减,眼底却明显多了一分另眼相看。
连县令夫人都伸了手。
“看见没有?”沈知微送走人后,回头看向裴砚书,“永丰递的是门,县里递的是脸。你一中举,路已经不只是咱们自己脚下那条。”
“你怕么?”他忽然问。
“怕。”她答得很直,“门太多,最怕一脚踏错。”
“那便慢些踏。”
“慢可以。”她看着桌上那张府城帖子,眼底一点点沉下来,“可永丰既先找上门,咱们也总得去看看,它背后站的,到底是不是那位赵先生口中‘来日方长’的人。”
夜深后,沈知微又把要带走的东西重新清了一遍。
永丰帖子放明处,账册放车里,抄下来的几段要紧字样缝进内袋;至于那两页残账和半烧单子的原件,则仍旧留在家中暗处,一样都不往府城带。她不怕路上查人,怕的是一旦真有人翻车搜箱,连最后回头咬人的东西都一并丢了。
夜色压下来,小院里的灯又亮得很晚。
去府城之前,他们都知道,下一步再落下去,便不只是摸进纸的路子。
而是真要往永丰那道门后头,看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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