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好说。”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语气越发松快,“裴娘子是明白人。府城里做事,本来就不是死守一笔货钱。像松鹤那样的场子,谁坐哪一席,谁先同哪位先生说上话,许多时候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门一开,后头的路就都顺了。”
说到这里,他像是这才想起什么,又笑着看向裴砚书。
“裴兄也别怪那夜座次不公。松鹤会那种场子,本就不全按榜次排。再说,前头也不是谁都坐得安稳。”
裴砚书神色不动,只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何举人那夜坐得倒稳。”
何文秋先是一怔,随即脸上便浮出点压不住的得色。
“我么?”他摆摆手,嘴上像推辞,话却往外滑得很快,“我原也没想往前凑。是宋兄那边临时说,前头缺一位会说话的,硬把我往前拉了拉。”
鲁举人一听便笑:“何兄还谦什么?若不是你近来替几家书院跑腿递帖,宋兄也未必想得起你。”
“什么跑腿递帖。”何文秋笑骂一句,酒意却已上脸,“不过是替人传两句话,顺手补几张帖子。府城里谁不是这样过来的?真要一板一眼按榜次坐,那些场面还转不转了?”
这一句落下,阁里有一瞬极轻的静。
沈知微抬眼,看见裴砚书正端着茶,神色平得像什么都没听出来。
可她知道,他听见了。
补几张帖子。
压旧墨迹的补帖、南街印出来的前五签、宋明谦临时往前拉的人,三条线到这一刻,已算自己并在了一处。
何文秋却还浑然不觉,反倒被自己这句话说得更轻快了几分。
“说到底,裴兄还是太正。”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像在传什么好门道,“你文章是好的,可府城这地方,文章好只是头一层。后头还有人情、门路、谁肯替你递一句话。你若早些同我们走近,那夜前五未必没有你的座。”
这话像是示好。
可话里那层“前五本可有人情腾挪”的意思,已经透得不能再透。
沈知微低头替自己添茶,借动作把眼里的冷意压了下去。
原来如此。
何文秋不是坐错了位。
他是明知道那位子本不该是他的,却还是坐得心安理得,甚至坐出几分炫耀来。
“何举人既这样照应。”她放下茶盏,终于笑了笑,“那这二十套本子,我们也不好太小气。只是有一条,我得先问明白。”
“裴娘子只管问。”
“你拿这批本子出去,是压你的名,还是压松鹤的名?”
何文秋闻言,笑容顿时多了两分意味。
“若只压我的名,局面就小了。”他指尖在空封本上点了点,“自然是外头先压会名,里头再由同窗自己看是谁递的。人情这种东西,摆得太白,反倒俗。”
先压会名。
再看谁递的。
沈知微心里那点最后的疑处,也在这一刻落了实。
文会、书院、席位、帖子,在这些人手里,原本就是能随时换皮的一盘东西。
她正要再往下接,外头传来一阵轻轻叩门。
何文秋的小厮在门边低声道:“举人爷,宋举人那边来人了,说有句话要递。”
何文秋脸上那点酒意顿时收了收。
“叫他等着。”
小厮没退,反倒又压低了些:“来人说,是问上回那张补帖,今夜还要不要送去永丰那边销底。”
这话极轻。
可屋里几人坐得近,还是听见了半句。
何文秋脸色当场一变,起身时连椅子都带得一响。
“胡说什么!”他厉声斥了一句,随即像是才想起屋里还有人,连忙又挤出笑,“下人嘴碎,裴兄别见怪。”
沈知微抬起眼,面上仍是那副不动声色的平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天津格林国际幼儿园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