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里很安静。铁山的呼噜声从隔壁传过来,沉闷而均匀。林风的油灯已经灭了——羊皮纸卷好放在床头。
烈火剑法、冰咆哮、祖玛装备、极品首饰,全部存仓。身上只带法师套装和战士套装。背包清空之后,剩下的东西一只手数得过来。苏清雪的布袋——蜜饯、桂花糕、牛肉干,三包码得整整齐齐。林风的纸条。几瓶太阳水。
出城的时候天还没亮。晨雾漫过了城墙垛口,把整座城裹在一片灰白里。塔楼里铁山还在打呼噜,林风的羊皮纸卷在床头。补给站的长条桌上那摞空药瓶,被晨雾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西门是比奇最旧的一道门——铁皮包的榆木门板,潮汐时被卫士撞了个凹坑,修了一半。门轴上的铁锈在雾里泛着暗红色。守门的散人战士看到他,没有说话,让开了路。
走出半里,路小北回头看了一眼。
比奇的城墙在晨雾里浮着一层灰白。东段塔楼哨灯还亮着,火把在雾里成了一团橘色的光晕。西段陷阱坑铺了碎瓦片,青灰色的瓦片在雾气里像一排鳞片。补给站的帐篷已经收了,长条桌上那摞空药瓶还在,晨雾凝在瓶口结成细小的水珠。
石碑在护城河内侧,被晨雾濡湿。第一个名字是个道士——潮汐第一波卫士翻墙的时候,他站在城墙第一排,治愈术刚抬手,巨锤落下来,砸穿了他的胸腔。其他八十六个名字排在他后面,按时间,按顺序。
塔楼顶层亮着一盏油灯。不是哨灯——哨灯是火把,这盏是油灯。光线昏黄,在窗纸上映了一个人影。人影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隔了半里地,看不清脸,但看得清轮廓——耳边的碎发,淡青色的裙摆。
她没有当面来送。
灯灭了。人影消失了。塔楼融进了城墙的颜色里,变成一块暗灰色的石头。
路小北转回去,激活了首饰盒里的传送戒指。晨雾撕裂,脚下比奇的碎石路变成沃玛森林厚厚的腐叶土。
森林里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腐烂的叶子在靴子底下发出潮湿沉闷的声响。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天光,几束灰白的光线从叶缝间漏下来,照在倒伏的树干上——断裂面粗糙,不是斧刃。林间空地有一个巨大的脚印,陷进腐叶土里,深度能没过膝盖。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焦味。
他确认了一下方向。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漏下来的天光从灰白变成了暗绿。焦味更浓了——不是木头焚烧的味道,是更尖锐的,像烧过的骨头。
再次激活传送戒指。脚下腐叶土的气息被抽走,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风——带着沙子,带着焚烧过后的灰烬味。眼前的光从暗绿变成灰黄。
森林从脚底消失了。干燥的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前方地平线上,一道灰黄色的轮廓正从晨雾里浮出来——道观的飞檐翘角,歪斜着,像一只折断的翅膀。
白日门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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