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门的清晨从赤月峡谷方向的暗红色开始。
那光没有消失。天亮之后只是变淡了——融进灰黄色的天空里，不仔细看分不出来。路小北在围墙上站了一夜。手从垛口上放下来的时候，指节还在发白。
他从元宝商城买了一块比奇传送石，捏碎。白日门的空气带着焦糊味，下一秒换成比奇护城河厅潮湿的木梁味。
第二次清算大会。人比上次少——张王李三家只来了代表，没有家主。苏清林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三份统计表。白胡子老头坐在侧位，毛笔搁在砚台上，墨水已经干了。
路小北走进来的时候，张家代表抬头看了他一眼。上次撞门框那位。这次坐在靠门的位置。
苏清林没寒暄。
白日门怎么样。
路小北在长桌中段坐下。白日门几万人，道观的守备线拉了六百多人。六天下来剩不到三百。月魔蜘蛛——石化加破隐，道术在它们面前跟纸一样。第二天就折了六十多个，有一半是月魔杀的。围墙加道观外墙，和比奇打法一样——法师火墙封路，道士困魔咒锁怪，战士上去砍。装备分配也一样。谁捡到归谁，熟人之间按需分。几百年了一直是这样。
那边也这样？
路小北把白日门的情况摊开。玛法大陆从有职业者那天起就是这个规矩。熟人组队，默契够了，分配不出岔子。但潮汐不一样——几百个互不相识的人挤在一段围墙上守六天。你捡了装备不说，他捡没捡不知道。只要有人有私心，别人就不可能知道。
白胡子老头拿起毛笔，在砚台上蘸了一下——干的。他把笔搁回去。窗外有人在锯木头——松木，和昨晚白日门栅栏边是同一种味道。
苏清林把三份统计表并排摆开。比奇、盟重、白日门——三栏数字排在一起。装备没少。三座城都一样。小队作战，谁捡到归谁——这条规矩几百年没出过问题。他停了一下。但战争期间不行。
他站起来。
《比奇战利品分配条例》。潮汐期间所有掉落统一登记。按贡献分配。谁捡到归谁——这条规矩在战争中不适用。
张家代表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王家代表低头看自己的手背。李家的人没动。
我签过字了。张家代表说。
我知道。苏清林翻到第二页。所以这次不用你们签字。这次是执行。
《比奇职业者培养计划》。苏清林翻开第一页。阵亡者家属里筛出二十三个有天赋的年轻人，普通职业者中也选出了一批。各家出老人，一带一带刷图鉴。林风排了第一批路线。
《地图资源释放》。第二页。苏家出两队，散人出四队。混编轮换——骷髅洞、矿区、沃玛、石墓、祖玛外围。装备按贡献分配。张家做记录员。桌上摆着一本空白的登记簿，封面写着比奇混编·第一册。旁边的签字笔是新削的。
张家代表拿起笔，在桌面上戳了一下。一个洞。木屑翘起来，但他没有拂掉。
《战利品分配规范》。第三页。潮汐掉落统一登记，阵亡者装备归家属。本次潮汐所产生的战力品，需要全部收集上来，按贡献重新分配。
苏清林说到最后的时候，翻到了第四页。
老周，散人事务联络人。你是比奇历史上第一个。
老周从角落里站起来。右手只剩两根手指，左手压着桌沿。散人那边有人了一声——不是不满，是没想到。老周没说话，把左手从桌沿放下来，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散会之后，路小北用传送戒指走了几个地方。
沃玛三层。铁山正在劈沃玛卫士——炼狱斧抡圆了劈下去，满头大汗，肩甲上溅了一道绿色的沃玛血液。他没看到路小北。
林风在二层入口翻羊皮纸，在画沃玛岔路。
路小北看了一眼。传送。
石墓。苏清雪的火墙铺了一整条窄道，火焰叠了三层。红野猪嚎叫着冲进去，没走完半条道就倒了。她站在火墙后面，手里的魔杖指着下一波。
有道士给她补了魔御。路小北认出那个年轻道士——正是苏家药房墙外见过的那个。
她没看到他。他也没叫她。
离开。
再见面的时候，他们会更强。
路小北站在比奇西门城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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