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白光散去，赤月峡谷东入口的石壁撞进眼里。
从比奇过来，传送了三次。落脚的时候日头刚过午，暗红的天光从两壁石崖夹着的一线天上漏下来，落在谷底的暗红粉尘上。崖缝里挂着蜘蛛网，风一过，网丝一颤一颤。远处有蜘蛛爬行的窸窣声，从洞窟深处传出来。
上次来也是他一个。贴着崖根走，啃干粮都挑背风的角落，落地先看四周有没有人。这次还是一个人，法师祖玛套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光，骨玉权杖扛在肩上。
峡谷没变。
变的是他。上次是借路侦察的散人，怕人看见。这次是故意来搅动这潭水的，怕人看不见。
他把骨玉权杖往肩上正了正，迈步进谷。
***
东入口的天狼蜘蛛扑上来了。
七八只，黄褐色的八条长腿从粉尘里拔出来，倒刺上挂着暗红的粉。路小北没躲，站定了，冰咆哮砸下去。
【伤害692】
一片黄褐色的甲壳炸开，血条齐刷刷矮下去半截。第二下跟上，蜘蛛成片地倒。粉尘腾起来，混着蛛尸的碎壳往两边铺。
混在里面的花吻蜘蛛跳得快，修长的足尖从侧面刺过来，砸在魔法盾上，蓝光碎了一层。
【HP-4】
路小北退了半步，火墙铺开。深蓝靛蓝的甲壳踩进火里，噼啪响。冰咆哮补上，血条见底。
他打完不收痕迹。脚印一路踩过去，烧痕一段一段铺在谷底，蛛尸的碎壳摊了满地。守护联盟的眼线要的就是他的行踪，那就给他们一份详细的。
清到一处崖壁内凹的地方，他停了脚。三面是岩壁，出口朝着来路，退出去三十步有条岔谷。他把骨玉权杖拄在地上，绕着这块空地走了一圈。
就这儿了。扎营，退路，都在。
***
傍晚，一轮蜘蛛清完，他靠在石壁上灌了口强效太阳水，打开行会频道，发了一条：
到了。赤月。一切正常。
频道很快跳回来。
林风：收到。
隔了一会儿，苏清雪：好。
苏青：注意安全，蜘蛛毒厉害。
铁山那条最短：嗯。
路小北盯着那排字看了一会儿。一个人在峡谷里，天光暗下去，崖缝里的蛛网看不清了。他把界面收起来，像揣起一沓信。
夜里的窸窣声更密了。他靠着石壁，闭眼之前又听了一遍，都是从谷口方向来的。
***
比奇城，茶棚。
溃逃的二十来人分了几路逃回各处，消息压不住。天没黑，茶棚里就吵起来了。
听说了么？四十多个人围杀一个路小北，死了大半。有人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跳了跳，要吹牛也得打个草稿吧？
邻桌一个散人没搭腔，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他昨天路过城外那道山坡，见过那一地尸体，横七竖八躺到坡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把茶碗放下，起身走了。
矿区里口口相传的版本一天就变了三个样。有人说路小北有隐身法，四十个人围的是个空。也有人说他会分身，真身早走了，围杀的是假人。传话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听的人半信半疑，但没人再拍桌子了。
守护联盟的比奇据点大门紧闭。进出的人脚步都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
同一天白天，苏清雪回了一趟苏家。
她说是要看看往年的账本。档房的管事没多问，她把历年那几本册页从架上抽出来，裹进包袱，抱着出了门。
废弃仓库的里间，她把册页摊开在灯下，旁边压一张新纸。
册页里有线索。历年未选择成为职业者的记录：觉醒了力量，却没走这条路的人，苏家档房有零星登记。佃户之子，作坊学徒，逃户。名字后面缀着村名和年份，字迹深深浅浅，有几年记得全，有几年只记了一两行。
她把这些名字一个个抄出来，单独誊成一张可争取名单。按离城远近分一列，按家境分一列，离城远的、家境差的排前面。离得远，不容易被盯上；家里穷，这个机会对他们就是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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