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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霜华_晨酒的深坛(第17章 晨光中的准备) 第(2/4)页

首先出现的是安德森护士长。她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护士制服,头戴挺括的方巾帽,脚步迅疾而稳定,像一艘破浪前行的白色战舰。她身后跟着两名中国护士,同样着装整齐,推着一张铺着洁白床单的转运平车。车轮滚过木质地板,发出均匀的隆隆声,在清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紧接着是哈里斯。他依旧穿着笔挺的白色医生长袍,纽扣扣到领口,手里拿着病历夹和怀表。金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他的目光扫过病房门牌号,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再后面是那位年轻的、戴着圆眼镜的中国麻醉师,提着装满乙醚瓶和简易麻醉器械的箱子,脸色有些苍白,但努力保持着镇定。还有那位将担任一助的年轻医生,同样穿着白袍,不断吞咽着口水,眼神既兴奋又紧张。

这支队伍,连同他们身上的白色制服、闪亮的金属推车、整齐划一的步伐,以及空气中随之弥散开来的、更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构成了一幅极具现代性、专业性和某种压迫感的画面。他们是标准化流程的产物,是工业时代医学的使者。

就在这支“白色队伍”即将抵达病房门口时,沈墨轩从里面走了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他站在门口,一身深灰色长袍,身形清瘦,与周围的环境似乎有些格格不入。那长袍是传统中式剪裁,宽袖微拂,颜色沉静,料子普通,没有任何标志或徽章。他手里提着那个略显陈旧的藤编医箱,与护士们推着的闪亮金属推车形成鲜明对比。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勾勒出他沉静的侧影和哈里斯团队那一片耀眼的白。

两队人马,在病房门口相遇。画面仿佛瞬间定格:一边是代表着西方现代医院制度、无菌观念、外科权威的“白色阵营”;另一边,是独自一人、承载着古老东方医学传统、以“调和气血”为理念的“灰色身影”。画风迥异,宛如两个时代的切片被强行拼接在同一时空。

安德森护士长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身后的年轻护士们也下意识地放慢了动作。哈里斯的目光落在沈墨轩身上,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公事公办地点了点头:“沈先生,患者情况?”

“比昨夜预估更差。”沈墨轩直言不讳,“高热不退,神昏谵语偶现,脉象促而微,气阴衰竭之象显着。我刚给他服用了少量安神开窍之药,希望能暂时稳定心神。”

哈里斯听完助手的快速翻译,眉头皱起,迅速翻开病历夹看了一眼最新的体温记录。“时间更加紧迫了。必须立刻开始术前准备。沈先生,您的针具消毒……”

“已按昨夜商议之法准备妥当。”沈墨轩拍了拍藤箱。

“很好。那么,”哈里斯转向护士长,“安德森护士长,将患者转运至手术室。按第二套重症方案准备器械和药品。麻醉师,你提前十分钟进入手术室准备麻醉机。一助,再去刷一遍手,检查所有缝合线型号。”

指令清晰明确,团队立刻应声而动。护士们推门进入病房,开始小心翼翼地将老栓移上平车。老栓发出几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因触碰而本能地蜷缩。

沈墨轩退开一步,让出通道。他看着护士们专业但难免粗重的动作,看着老栓在白色床单上无助颤抖的身体,手指微微收紧。他忽然上前一步,低声用中文对正在固定约束带(防止患者在麻醉诱导初期挣扎)的护士说:“轻一些,他疼得厉害。”又对意识模糊的老栓说:“老栓兄弟,我们换地方,这就去治你的病,忍着点。”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动作略显仓促的护士稍稍放缓了力道。这细微的插曲,让一旁冷眼旁观的安德森护士长眉头微挑,但哈里斯似乎没有注意,他已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手术室方向走去。

平车被推出了病房,沿着走廊向手术室缓缓推进。沈墨轩提着藤箱,默默跟在平车一侧。他的深色长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与护士们雪白的裙裾、哈里斯挺括的白袍下摆,在晨光与阴影交替的走廊里,形成了流动而奇异的视觉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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