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轩将藤箱放在一个指定的、相对远离核心无菌区的边台上。他打开箱子,再次检查他的针盒、酒精灯、碘伏瓶。然后,他走到手术台头侧,看着老栓痛苦的脸,等待。
几分钟后,哈里斯刷洗完,在护士帮助下穿上无菌手术衣,戴上手套。他走到手术台旁,最后检查了一遍老栓的腹部体征,确认压痛和肌紧张范围没有在短时间内急剧扩大。然后他对麻醉师点头:“可以开始麻醉诱导。沈先生,请您准备。”
麻醉师将乙醚面罩轻轻罩在老栓口鼻处,开始缓慢滴加乙醚。老栓起初有些挣扎,但很快在药物作用下,紧绷的肌肉开始松弛,呻吟声渐弱,眼神涣散,最终完全失去意识,只有监护仪上闪烁的心跳指示灯和缓慢起伏的胸膛,显示生命仍在延续。
“麻醉平稳,可以开始手术准备。”麻醉师报告。
哈里斯看向沈墨轩。
沈墨轩上前。他没有像哈里斯那样刷手至肘——他的操作不涉及深部无菌区域。他只是再次用碘伏棉球仔细消毒了自己的双手,尤其是指尖。然后,他点燃酒精灯,从针盒中取出选好的银针,在火焰上快速通过消毒。
他轻轻拿起老栓的手腕,在嘈杂的仪器声和医护人员低语准备的背景音中,再次凝神诊脉。脉象沉伏,几不可及,如游鱼潜于寒潭之底。他心中微沉,但动作依然稳定。
第一针,右足三里。他左手定穴,右手捻转进针,深刺,寻求那种沉紧的“得气”感。针下,老栓的右脚趾微微一动。
第二针,左内关。进针,行轻柔捻转补法。
他行针时,全神贯注,仿佛将外界的一切声响、光线、人物都屏蔽在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指下的针感、心中对气血运行的推想,以及眼前这个生命垂危的患者。
哈里斯在一旁看着,看着那细如毫发的银针没入患者的肢体,看着沈墨轩那专注沉静、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仪式的侧脸。他的眼神依旧审慎,但先前那种纯粹的怀疑,似乎被一丝难以言喻的观察兴趣所取代。
沈墨轩行完这两针,抬头对哈里斯点了点头:“可以了。”
哈里斯转向他的团队,举起了戴着手套的、经过严格消毒的双手。
“手术开始。”
无影灯骤然亮到最足,炽白的光柱如天罚般笼罩手术台中央,将那片即将被切开的腹部皮肤照得纤毫毕现,也将沈墨轩的深色长袍和哈里斯的白色无菌衣,映照得如同舞台上的两个鲜明剪影。
晨光被彻底隔绝。手术室内的时光,正式踏入由金属、灯光、药物和人类意志共同掌控的轨道。迥异的画风,在此刻,被统一于一个冰冷而炽热的目标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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