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让我们再确认一遍流程。基于患者目前的症状——高热、右下腹固定压痛及反跳痛、腹肌强直、白细胞计数极高——阑尾炎穿孔并发弥漫性腹膜炎的诊断基本确定。手术入路采用经典的麦氏切口(McBurneyincision),在这里。”
他用铅笔在图纸上画了一条斜线。“逐层切开皮肤、皮下组织、腹外斜肌腱膜、腹内斜肌、腹横肌,进入腹膜。首要目标是找到并控制发炎的阑尾。难点可能在于:一,腹腔内可能有大量浑浊或脓性渗出液,影响视野;二,阑尾可能被大网膜或肠管包裹粘连,分离时需小心避免损伤;三,阑尾根部可能已坏疽穿孔,结扎困难;四,盲肠壁可能因炎症水肿脆弱,处理不当可能导致肠瘘。”
他顿了顿,看向沈墨轩:“我需要一个相对清晰、出血可控的术野。你的针灸,能在切开腹膜、探查腹腔这个阶段,帮助稳定患者的心血管状况吗?我是说,减少因牵拉腹膜可能引起的迷走神经反射导致的心率血压骤降。”
沈墨轩一直在认真听着助手的翻译(助手此刻也在一旁,负责语言沟通)。他沉吟片刻,缓缓答道:“哈里斯博士,您所说的‘牵拉腹膜引起反应’,在中医学理看来,属于剧烈扰动‘形器’(身体实体)而伤及‘气机’(功能活动),尤其是扰动中焦、影响气机升降,进而可能扰动心神。我所选取的内关穴,为心包经络穴,通阴维脉,有宁心安神、理气宽胸之效,正是为了应对此类扰动。足三里为胃经合穴,健脾和胃,调和气血,可稳定中焦气机。在您进行探查、牵拉时,我会重点在这两穴行针,采用适当补法或平补平泻,试图‘镇固’气机,减轻震荡。”
他没有直接保证效果,而是提供了理论依据和操作意图。哈里斯听着翻译,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着。他需要的是可预测的生理参数改善,而不是“气机”、“心神”这样的词汇。但他也明白,这是对方认知体系内的最优解答。
“那么,在切除阑尾、处理系膜血管时,可能会有出血。”哈里斯继续,“即使小心结扎,手术创面本身也会有渗血。患者本已贫血、高热脱水,血容量不足。你的针刺,能否像某些报告中暗示的那样,有一定的‘止血’或‘减少渗血’效果?”
这次沈墨轩回答得更谨慎:“中医确有‘针刺止血’之法,多取孔最、隐白等特定穴位,但多用于体表或某些内部血证。对于此类手术创伤的实质性渗血,针灸恐难直接‘止住’。但通过调和气血、固摄阳气(尤其是足三里、三阴交的补益作用),或许能增强患者自身的凝血机能,改善毛细血管脆性,间接减少渗血趋势。更重要的是,稳定整体气血状态,或许能提高患者对失血的耐受能力。”
他依然没有给出确切的承诺,而是区分了直接效果与间接辅助的可能性。哈里斯点了点头,至少对方没有夸大其词。他接着推演:“切除阑尾后,我需要用温盐水反复冲洗腹腔,尽可能清除脓苔和污染物。然后放置引流管。最后逐层缝合切口。整个过程,我需要患者保持足够的麻醉深度和肌肉松弛,但生命体征,尤其是血压和心率,必须维持在一个可接受的最低水平。你的针刺,能允许我们进一步降低乙醚用量吗?减少麻醉药物本身对循环和呼吸的抑制。”
“这是针灸参与此次协作最主要的预期目标之一。”沈墨轩这次语气肯定了一些,“合谷、太冲,四关穴同用,镇痛安神效果显着。阑尾穴(奇穴)本身对腹部痈疽疼痛有特异性。配合内关宁心,理论上应能强化镇痛、减轻焦虑,从而减少对深度全身麻醉的依赖。但具体能减少多少,需视患者个体反应而定。我会在术中密切观察患者细微反应(如肌肉紧张度、皱眉等)及脉象变化,及时调整行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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