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将沈墨轩提到的穴位,用英文音译或意译(如Zusanli, Neiguan)标注在自己图纸的旁边,并在不同手术步骤旁注明了沈墨轩计划重点操作的穴位。这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联合手术流程图”:一边是解剖、切开、结扎、缝合的物理步骤;另一边是穴位、行针手法、气血调整的符号化干预。
三、分歧与共识:关于“脓”与“感染”
推演到腹腔冲洗时,一个根本性的分歧点,在对话中隐隐浮现。
哈里斯强调:“彻底冲洗至关重要。必须用大量温生理盐水,直至冲洗液基本清澈。这是减少术后腹腔残余感染、预防脓肿形成的关键。必要时,我会在盆腔和右结肠旁沟放置烟卷式引流条。”
而沈墨轩在听完翻译后,思索着说:“哈里斯博士,您所说的‘脓’与‘感染’,在中医学中对应于‘痈脓’与‘热毒’、‘秽浊’。手术切除病灶,如同‘斩将夺旗’,直接去除了毒邪巢穴。但脓毒已散入腹腔,形成‘秽浊弥漫’之势。冲洗之法,犹如‘涤荡污浊’,自是必要。然则……”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表达:“中医认为,此类重症热毒,不仅是有形之脓液,更是一种伤津耗气、败坏脏腑功能的‘邪毒状态’。手术与冲洗去其形,但邪毒伤正之‘势’犹存。患者术后,很可能面临‘余毒未清’与‘气阴两竭’并存之危局。因此,在我方看来,术后治疗与术中干预同等重要,甚至更为关键。需大剂清热解毒、凉血化瘀之药内服,佐以益气养阴、扶正托毒之品,同时外敷草药、继续针灸调理,方能助其渡过险关。”
哈里斯听完翻译,眉头皱得更紧。“沈先生,我必须明确一点。在标准的西医术后处理中,我们会使用抗感染药物(虽然目前磺胺类药物效果有限,更多依赖患者自身抵抗力和引流),补充液体和电解质,监测生命体征。您所说的中药汤剂……其成分复杂,作用不明确,可能与患者身体状况或我们使用的药物产生不可知的相互作用。在患者如此危重的情况下,我不建议术后立即引入未经验证的复杂草药方案。”
他的语气直接,甚至有些生硬。这是原则问题。
沈墨轩并不意外,他平静地回应:“我理解您的顾虑。然而,观此患者,面赤高热、舌绛苔燥、脉细数无力,已是热毒深入营血、气阴耗伤殆尽之象。纯靠自身抗力与输液,恐难扭转乾坤。中药汤剂,乃数千年来应对此类‘热病’、‘痈疽’证候的经验结晶,方药配伍有君臣佐使之理,绝非杂乱堆砌。我可拟一药方,其中每味药的性味归经、现代已知的药理作用(如清热、抗菌、抗炎、增强免疫等),均可向您解释。若您同意,我可先从鼻饲或少量频服开始,密切观察反应。”
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凝结了。一个坚持标准化的、物质明确的术后支持方案;一个主张引入整体性的、辨证论治的草药康复策略。这不仅仅是方法之争,更是两种医学哲学在患者恢复期主导权上的潜在碰撞。
助手紧张地看着两人,大气不敢出。
良久,哈里斯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立场未变:“沈先生,我钦佩您对患者全程负责的考量。但作为主刀医生,我必须为患者的术后安全负责,遵循我有把握的医学原则。这样吧——手术成功、患者安全返回病房后,最初二十四小时,以我们的监测和支持治疗为主。您可以观察患者情况,但任何中药干预,必须经过我的评估和同意,并且要从极小剂量开始,有任何异常立即停止。如果二十四小时后,患者情况稳定,而您坚持您的方案有显着必要,我们可以再次讨论。”
这是一个折中,是哈里斯的底线,也是他基于当前认知所能给予的最大让步。他将术后的“指挥权”暂时握在手中,但为中医的介入留下了一道狭窄的、有条件的时间窗。
沈墨轩听懂了其中的妥协与保留。他明白,这已是对方在维护自身医学权威和患者安全前提下,所能做到的极限。他微微颔首:“可。依您所言。先共渡手术险关,术后再议调理之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杏林霜华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