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杏林霜华_晨酒的深坛(第12章 患者的抉择) 第(2/3)页

他顿了顿,目光恳切:“然而,若不手术,痈脓溃破,毒散入腹,则必死无疑,且过程更为痛苦。如今之计,手术是唯一一线生机,尽管这生机如风中残烛,微弱无比。”

他看了一眼哈里斯,继续道:“哈里斯博士医术精湛,设备齐全,乃施行此术的不二人选。我虽略通岐黄,可于术中辅以针刺之法,试图为老栓兄弟固护一线元气,减轻些苦楚,或能为他闯过这鬼门关增添半分把握。但这‘增添’,亦无十分保证,只是尽力而为。”

沈墨轩的解释,将“阑尾炎”变成了“肠痈溃脓”,将“手术风险”比喻为“悬崖挪物”、“风中残烛”,将他的辅助作用说成“固护元气”、“增添半分把握”。这些话语,虽然依旧描绘出可怕的图景,却嵌入了工头他们能理解的认知框架——生病是“毒”,身体是“元气”,危险是“悬崖”、“风烛”。这比哈里斯纯粹的医学术语和概率描述,更能触动他们内心深处的感受。

工头嘴唇哆嗦着,看着里面两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医生,又看看台子上毫无声息的老栓,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他回头望了一眼走廊里眼巴巴看着他的兄弟们,那些眼神里有绝望,有依赖,也有同样的茫然。

“大夫……沈先生……”工头的声音干涩沙哑,“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不用开刀的……哪怕……哪怕多花钱……”

沈墨轩缓缓摇头,眼神沉重:“若脓未成,或可勉力一搏,以内服外敷之法消散之。但此刻,脓已成,毒已盛,如堤坝将溃,非疏通引流不可。拖延一刻,毒深一分,生机便渺茫一分。”

哈里斯似乎通过助手的低语了解了沈墨轩的翻译内容,他再次开口,助手翻译道:“时间。你们必须立刻决定。手术,现在开始,还有机会。不做,我们无能为力,请将他带离。”

“带离”两个字,像最后的判决。带离,就是抬回去等死。

工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想起老栓平日里憨厚的笑容,想起他扛起麻包时鼓起的结实肌肉,想起刚才他疼得满地打滚、嘶声喊“娘”的惨状……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疼死,烂死在那个破窝棚里?

“我……我做不了主啊……”工头几乎要哭出来,“这得……这得老栓自己……”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话,手术台上,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老栓,忽然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呛咳,身体也轻轻抽动了一下。麻醉师迅速调整了一下面罩。也许是麻醉诱导初期的刺激,也许是冥冥中的感应,老栓竟然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模糊的意识。他费力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球,目光涣散地扫过周围刺眼的光线和模糊的人影,最后,似乎艰难地聚焦在了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上——他的工头。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工头的心猛地一揪,不顾一切地往前凑了凑:“老栓!老栓!你能听见吗?”

助手也紧张地翻译着现场的情况。哈里斯和沈墨轩都暂时停止了话语,看向病人。

老栓的目光空洞而痛苦,但那里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求生的本能。他死死地看着工头,用尽全身力气,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疼……杀了我吧……别……别让他们……割我……”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工头心上。他扑到门边,声音带着哭腔:“老栓!兄弟!不是要割你!是救你!洋大夫和这位中国大夫都说,你肚子里东西坏了,不拿出来,你就……你就没了!拿出来,还有活路!你信我!信大夫!”

老栓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恐惧,那是深植于文化骨髓中对“身体完整性”遭到破坏的终极恐惧。他闭上了眼睛,仿佛连这点微弱的光线都无法承受。

沈墨轩见状,忽然上前一步,靠近手术台头部,用清晰而缓慢的汉语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老栓残存的意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杏林霜华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