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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霜华_晨酒的深坛(第59章 每一步都算数) 第(3/4)页

五月,研究会开设了第一个培训班——“中西医结合临床基础课程”。计划招收二十名学员,结果报名的有八十多人,有年轻医生,有医学院学生,甚至还有几位开业多年的老大夫。

沈墨轩亲自面试筛选学员。面试的问题很特别:

“如果一个患者发热、咳嗽,西医诊断为肺炎,用抗生素治疗。中医望闻问切后,辨为风热犯肺。你会如何向患者解释这两种诊断?”

“如果一个中药方剂确实有效,但现代科学还未完全阐明其作用机制,你会如何使用它?”

“当西医治疗和中医治疗可能出现冲突时,你如何决策?”

通过这些问题的回答,沈墨轩挑选出了二十名最具开放思维和批判精神的学员。开班那天,新教室坐得满满当当。

沈墨轩的开场白很简单:“在这个班里,你们要学会放下成见。西医背景的,要暂时放下‘只有可测量的才是真实的’这种观念;中医背景的,要暂时放下‘古人智慧不可质疑’的想法。我们要一起探索第三种可能性——融合与超越。”

课程由沈墨轩和哈里斯共同设计。上午讲理论:中医基础理论精要、西医病理生理核心、二者对比与对话。下午是临床实践:在标准化诊室里,学员轮流接诊真实患者,沈墨轩和哈里斯在一旁指导。

“这位患者关节痛,西医检查是骨关节炎,中医辨证是肝肾不足、寒湿痹阻。你会如何制定治疗方案?”哈里斯问一位学员。

学员思考后回答:“西医可以用非甾体抗炎药控制疼痛,中医可以用温补肝肾、祛风湿的方药。同时可以教患者功能锻炼,配合针灸缓解症状。”

“很好,”沈墨轩点头,“但要注意药物相互作用,还要考虑患者的整体状况和生活质量。”

培训班进行了三个月。结业时,二十名学员都提交了一份完整的中西医结合病例分析。这些病例报告被装订成册,成为研究会的第一份正式教学成果。

盛夏八月,研究会的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投下大片荫凉。树下的石桌旁,沈墨轩和哈里斯正在审阅一份刚刚完成的研究报告——关于针灸辅助治疗化疗后恶心呕吐的随机对照试验结果。

“六十八例患者,真针灸组有效率78%,假针灸组35%,常规药物组42%,”哈里斯指着数据,“差异有统计学意义。更重要的是,真针灸组的生活质量评分显着高于其他两组。”

沈墨轩仔细看着报告中的中医辨证分型部分:“有意思。脾胃虚弱证型的患者对针灸反应最好,有效率92%;而肝胃不和证型的只有65%。这说明,即使在针灸治疗中,中医辨证仍然有指导意义。”

这是备案后研究会完成的第一个严格设计的临床研究。报告将投给《中华医学杂志》,这是国内最权威的医学期刊。

“如果发表,这可能是第一篇同时包含现代临床试验设计和中医辨证分型的论文,”哈里斯说,“会是一个标志。”

沈墨轩放下报告,望向院子里的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声此起彼伏。

“备案四个月了,”他缓缓说,“我们有了合法身份,有了新场地,办了培训班,完成了研究。看起来一切顺利。”

“但你觉得不安?”哈里斯敏锐地察觉到沈墨轩语气中的异样。

沈墨轩点头:“太快了。树长得太快,根就扎不深。中西医结合这条路,需要的是深扎土壤、缓慢生长的力量,不是一夜开花的繁华。”

他站起身,走到槐树下,手掌贴在粗糙的树干上:“这棵树,我三十年前刚来天津时就这么大。三十年,它几乎没长高多少,但你看它的根,已经深入到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一场大风可能吹断新长的树枝,但吹不倒这棵树。”

哈里斯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我们要把重点放在基础建设上——人才培养、方法学构建、理论探索,而不是急于出成果、扩影响。”

“正是,”沈墨轩转身,“备案给了我们平台,我们要用这个平台做真正扎实的工作。十年、二十年后,当人们回顾中西医结合的发展历程时,我希望他们看到的不是一时的热闹,而是实实在在的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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