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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霜华_晨酒的深坛(第23章 哈里斯的好奇) 第(2/3)页

“然则,”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凝重,“帅帐虽毁,敌军溃散之卒(余毒)、战火蔓延之伤痕(创伤耗损)、以及城池本身因久战而致的粮草匮乏、墙垣残破(正气大虚、气血津液枯竭),却依然存在,甚至因其指挥部突然被毁而可能陷入更混乱之境地。”

他走近了两步,但依旧停在门槛之外,目光似乎能穿透距离,落在老栓身上。“故而,此时之要,首在安定城池,收拾残局。”

“具体而言,”沈墨轩语速加快,但条理分明,“其一,需继续清剿溃散残毒。您以盐水冲洗腹腔,便是此法,与我等用清热解毒、活血化瘀之药内服外敷,其理相通,皆为涤荡余秽,防其死灰复燃,流窜为害。”

“其二,亦是当下最急迫者,在于紧急修补墙垣,补充粮草。”他的手指在身侧虚划,仿佛在勾勒一幅人体气血运行的图景。“手术创伤,大耗气血津液。患者本就高热伤阴,气随脓泄,此刻更是雪上加霜。观其面色晄白、脉象细微欲绝,此乃气阴两脱之危兆。若不急固,恐帅帐虽毁,城池已先自倾覆。”

哈里斯的手指在患者的肠管上停顿了一下。他听懂了“气阴两脱”的翻译(collapseofbothvitalenergyandyinfluids),这与他所见的低血压、心动过速、皮肤弹性差、尿少等休克前期的临床表现,惊人地吻合。只是描述的语言完全不同。

“如何‘修补’、‘补充’?”哈里斯追问,目光依然在术野,但耳朵已完全竖起。

“当以大剂益气固脱、养阴生津之药,急煎频服,或从鼻饲灌入。”沈墨轩毫不犹豫地回答,“人参、麦冬、五味子(生脉散之意),可急固气阴;黄芪、当归,补气生血;生地、玄参,滋阴凉血;佐以金银花、蒲公英、丹皮、赤芍等,继续清解余热瘀毒。此乃复方合剂,君臣佐使,共奏扶正祛邪、力挽狂澜之效。”

他说的是一系列草药名称和方剂思路。哈里斯对其中一些名字有模糊的印象(人参作为滋补品在西方也有认知),但对其具体药理和配伍完全陌生。

“这些……草药,如何能快速补充血容量、提升血压、对抗可能存在的细菌?”哈里斯的问题变得尖锐而具体,回到了他熟悉的生理学和病理学层面。“我们现在给他静脉输注的盐水,虽然缓慢,至少是明确的液体补充。你所说的汤剂,成分复杂,吸收和起效时间未知,如何能应对他此刻可能随时发生的循环衰竭?”

这是核心冲突。一边是成分明确、输注途径直接、作用机制(至少是物理扩容)清晰的静脉输液;另一边是成分复杂、口服吸收、作用机制(在哈里斯看来)模糊甚至神秘的草药汤剂。

沈墨轩没有被问住,他似乎早有准备。“哈里斯博士,您所言输液,好比直接向干涸的河道注水,可解一时之渴。然河道本身若已千疮百孔(脏腑功能衰败),水注入后,未必能存留滋养,反可能四处漏泄,甚至加重负担。”

他向前一步,语气恳切:“中药汤剂,非仅为‘注水’。其效在于激发人身自身之泉源,修复河道,疏浚壅塞,使水能自生,渠能自固。人参大补元气,能振奋脏腑机能,犹如强健泵力;黄芪固表益气,能收摄耗散之气津,犹如修补堤坝;麦冬、生地等养阴生津,犹如引来源头活水。其起效或不如输液直接迅猛,但若对症,一旦起效,则更为持久稳固,且能兼顾调理全身失衡之状态,而非仅着眼于血压数字。”

他顿了顿,补充道:“自然,此非排斥贵方之输液。危急之时,双管齐下,标本兼治,或为最佳。输液可救其标,暂稳形势;汤药可固其本,图谋长远。两者并非对立,或可相辅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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