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北趁机奚落我,说你怎么跟那节目主持人似的,叙述个什么事肯定特煽情地掉两滴眼泪。我说现在那些主持人早换了,煽情早已成为历史,现在这主持人可是当红的小姐(香港电视台老说当红小生什么什么的,我想要是女的就应该叫当红小姐吧),“蛋白质”(笨蛋、白痴、弱智)含量绝不低于还猪格格。前几天我在香格里见了她一次,看那意思,比中央首长们的秘书都忙,上哪儿吃饭都跟赶场子似的,那天到香格里已是第N场了。
张小北又叹息了一声:“以后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答应她的事做到了自己心里也踏实,而且她爱我,至少现在是。”
“行啊张小北,”我说,“为什么这么做?”我觉得我有点儿琢磨不透他了。
“因为我爱她。”
我心里忽然有点儿感动。像张小北这样的男人也就是做个生意人的出息,真要让他当个领导什么的,级别不用太高,就一乡长,他都胜任不了,心不够黑。
“你爱她?那李穹呢?”
“我怕她。”
“那我呢?”
“你?”张小北乜斜着我,“我恨你。这些年,从你身上我就没占到什么便宜,我那点儿油都让你揩没了!”
“少来劲啊,我揩你什么油了我?”
“还没有?我最纯洁的第一次感情都给了你了吧。我的纯真年代啊,毁在你这个禽兽手中!”他仿佛被我夺走了贞操似的感慨道。
这倒是真的,基本上我是张小北第一个严格意义上的女朋友。
“别琢磨了,这事我尽力给你办。李穹那边,知道惹不起就躲着点儿。”我没有兄弟姐妹,这几年我老觉得张小北跟我哥似的,无论我怎么挤兑他,从不跟我较真。
张小北跟个孩子似的,使劲点着头。这些年他胖了,那个在天桥底下卖盗版盘的张小北早已不知去向,如同他口中说起的那些曾被我糟蹋过的纯真年代。
高源快回来了,他一回来我就成了N陪,陪吃、陪睡、陪玩、陪应酬概括起来讲就是两个字——赔本儿。所以我得赶在他回来之前把我自己该忙的事都鼓捣完了,我还指望高源能娶我呢,真得好好表现。
高源长得有点儿随我,眼睛小,脸有点儿长,脾气有点儿像鲁迅。
他虽然是个导演,可是没什么名气,至今没上过电视。但他很早就主演过一部电影,大概七八岁的时候,有一电影厂拍健康题材的教育片,主要讲怎样预防乙型肝炎,高源在里面扮演一个患儿。我没看过那电影,但我绝对相信高源是一合格的特型演员,就跟古月扮演毛主席似的,怎么看怎么像,即便是到了今天,他看起来也有点儿病态,面色比一般人黄。
北京有一文化公司最近跟我约了一篇稿子,说是按千字百元给我算稿酬。那天我在双安商场相中一双皮鞋,八百多块钱,我算计了一下决定写它一千块钱,把那双皮鞋买回来。高源一回来我少不了跟着他到处混吃混喝,打扮打扮也是应该的。
下午文化公司的人打来电话,说要来取稿子。我说别跑了,我从网上给你发过去不结了吗。对方说不行不行,第一次跟您约稿子怎么也得跟您见一面,顺便把稿费给您送过去。他电话里一口一个“您”、“初晓老师”,叫得我真不自在,感觉他在寒碜我。我这水平的要能被称做老师的话,连我们院儿门口那修自行车的张师傅也能叫张工(工程师)。可是你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里的游戏规则是这样的,名气这种无形资产可以随时兑换成人民币,当然兑换的数量跟名气大小成正比。
我最近有点儿感冒,北京当下流感横行。电视里老说是因为天气还不够冷,流感病菌才这么猖獗。可是我总觉得感冒这回事跟被传染艾滋病一个道理,要么是因为倒霉,要么是因为自我保护不够——我肯定是属于自我保护不够的。
北京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光一个海淀区就有六百多万。六百多万,这个数量即使是蚂蚁也得黑压压在学院路上绵延几公里,更别说人了。所以堵车这种现象发生在北京,就如同美国往南联盟扔导弹那么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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