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三月三,怎么突然想起放纸鸢?"他不解。
明夜将纸鸢塞进他手中,测了测方向道:"远眺对眼睛有好处,尤其是遥望位置不定的东西,你用眼太多,歇得极少,放纸鸢可以助你提高眼力。"
南书清轻抚手中纸鸢,沉默不语。他不过偶然提到此事,明夜却放在了心上。他还以为,只有自己照顾这小鬼的份儿,却不料明夜心思如此细腻。
"来来来,把纸鸢举过头顶……往左一点,再往右一点,稍稍向右……"明夜手执线轴,口中指挥,"好,一、二、三,放手!"
南书清依言撒手,纸鸢摇摇晃晃地爬到半空。
"起呀起呀!哎、哎……掉下来啦!啊……接到。"明夜被长线缠了个满头满身,还差点被坠下的纸鸢砸到头。
南书清笑起来,帮他把线缠回线轴上。
"风好像太小了,能飞起来吗?"
"不怕、不怕,有我在。"明夜颇是自信,"这回你来拿线轴,我来放。"
他举起纸鸢,找好位置站定,向南书清示意。
"我喊你,你就向后跑。"
等了片刻,他突然叫道,"好啦,快跑!"
南书清向后疾退。明夜足一点地,凌空跃起,手腕使力一送,轻盈的纸鸢便在忽起的晨风中扶摇直上。
"快,快放线!"明夜跑到南书清身边,同他一起扯线,"别看我,看纸鸢。"
南书清仰头遥望,碧空中,一只蓝黑的纸鸢稳稳地悬在天际。
刹那间,天高地阔,云淡风轻。而他多年来平静无波的心,也随之飞扬起来。
明夜侧过头,瞧见他鬓边轻拂的发丝,唇边悠悠的笑意,一时竟呆怔住。
直到手中长线一紧又一松,他猛然回过神。
"哎呀,该死的,居然给我溜了!"明夜有些气急败坏,"可恶,那小老头还说这线结实的很,居然骗我!"
"算了,重新再买过好了。"南书清温言劝他。
"哼!"他愤愤地将线轴丢到一边,瞄见南书清,漆黑灵动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流光,"嘿嘿,书清,你有没有玩过摔角?"
南书清警觉地退后一步:"你又要做什么?"
"过来、过来,你怕什么!"明夜笑得好阴险。
"呃……我回去换件衣裳。"他转身要走。
明夜伸脚一跘,手在他肩上一扳,南书清只觉天旋地转,"扑通"一声跌在草地上。
他昏头昏脑地要爬起,明夜却一把拉他坐下:"先别起,我再教你个法子,等你看书看累了好用。"他在南书清眉间眼几处按按揉揉,"这是阳白穴,这是睛明穴,这是四白穴,太阳穴你应该知道,你要是觉得眼睛酸涩,就在这几个穴位上揉一会儿,可以减轻疲累,挺管用的……你别躲呀!"
南书清笑不可抑:"不成、不成,你别难为我,我可认不准。"他脸上被明夜搔得实在好痒,怎能不躲。
明夜的视线忽然越过他肩头,望向拱门方向,南书清有些疑惑地转头,顺著他的眼神看过去。
一道优雅颀长的身影伫立在不远处,凝然不动地,像是千百年来就是如此地静静守候。
南书清缓缓站起,拉整衣袍,随手拍掉身上的草屑。
明夜也一骨碌爬起来,眨眨眼,有些诧异地望过去。
眼前这个脸上带著淡淡笑意,眸子深如渊潭的俊美男子,居然看不出有多大年纪。似是仅过而立之年,而那张昭示美貌的面孔却隐隐包含了饱经沧桑和历经人世变换的寂然情绪。他望向南书清的那双眼睛,绽著幽深而微微喜悦的光芒。
明夜心中一动,暗暗警觉起来,脚步刚一迈出,却被南书清手臂一伸,悄悄拢在身后。哎,这是什么情形?明夜突然忍不住想笑,忙一低头,前额抵在他肩上。
南书清衣袖一摆,作了个揖:"见过朱公公。"
啊?他居然是个太监!
明夜吃了一惊,抬起头来。
男子身著绛红长袍,凤眼上挑,双唇润红,俊美得似有几分像女子,但并不显阴柔,他的笑温和亲切,看来颇是平易可亲。
明夜只觉腕上一紧又一松,似是南书清暗暗握了一下。
朱秋琢微笑著走近,看了一眼明夜,又将目光转向南书清:"听说你认了个义弟,我特来看看。"
明夜立刻拱手,笑咧了嘴:"是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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