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初昭道:“欲亡她者非吾一人,为怨姬安危吾不会容她在世。你只需要答复是否愿意。”
沉默无声蔓延,选择就在眼前,鱼纹老铗深知曌云裳的强大,岁月轮的神力,但她眼前又一次浮现楼无痕黯然挺立的背影,易水心赤宵练义无反顾的坚持,步穹青峦无数剑种尸身,以及惨死地底的万千婴孩。
红楼剑阁幽冷森暗,在一个残忍的制度下畸形生长,上至宫主,下至剑婢,每个人都被束缚困锁其中,不见天日,沉沦苦海。
她想起了当年前任二宫主的反抗,岁月轮无情碾过性命,可最后将孩子送出剑阁、与牧野凌风相携赴死时,她面上是今生最明媚的笑容。
像无涛海巨浪卷起,拍打礁石成片片碎玉,却能随无尽浪花,回流入广袤海域,在深处开出无悔的花朵。
“……你需要我做什么。”
近乎死寂的艰难抉择之后,鱼纹老铗终于开口,她愿意赌上己身衰老残躯,试着为楼无痕,为剑阁众人开一片新天。
死而无怨。
策反成功的初昭并没有离开,趁着白忘机在前边吸引注意力,在剑阁中潜行便找到了屋中沉思的怨姬。
“你还真把这里当你自己家,”怨姬对她神出鬼没又惊又忧,“白日朗朗注意些。”
还没站稳就迎来一阵训斥,初昭捂着心口回退几步,无辜道:“可地图明明是你交我的,那姐姐就是助纣为虐。”
她能在剑阁来去自如,一方面实力高深,身法轻盈,另一方面,怨姬回归剑阁之前有为她留下一份地图——劝不住也拦不住,她能做的只是为她安全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结果大概是某人更加肆无忌惮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剑阁危险,怨姬即便心中想念,也不想让她身处险境。
“没事不能来吗,我想姐姐,想来看看姐姐有没有想我,是不是有了其他的姐妹就忘了我。”
初昭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看样子是准备长时间作战。
怨姬捂了捂心口,觉得胸膛里那活物也在忍耐不住初昭这个娇缠的语气,“真的,初昭,好好说话。”
你这样我害怕。
某人每次口上说的越乖巧,事干的就越让人气大,还不如跟以前一样说话戳人气管子疼,至少她还能以干不过为理由来劝自己别理她。
“不喜欢吗,”听语气还有些失望,初昭弹弹手下的水杯,“我只是来跟姐姐联络一下感情。”
即便怨姬一开始不太信,然而听她娓娓道来这些时日发生的事,一时亦有恍如隔世之感,知晓咩咩找到父亲亦同样为她欢喜,竟好似回到灵蛊山上两人相座而谈,谈草药医蛊,杂病疑症,起筝和箫,凤鸣兽舞。或是依偎月华树下少女心事点点,随繁花盛衰起伏,忆说只有女子才明白的情思,这时候她总是安静坐在一旁,眸中山海如云辽阔,像母亲包容给予宁静的港湾。
算了,这个就不必太说。
反正这场叙旧结束时,双方都相当满足,怨姬差点脑子一热就准备跟着初昭离开。
再没有这么一刻她渴望自由,渴望无拘无束,渴望剑阁外轻松的空气,以及与孟白云他们相守的时光。
解决了鱼纹老铗和怨姬,剩下的任剑谁就好说了,初昭推算着时日,等任剑谁找到证据,西门寒照那边会散播消息,鱼纹老铗会设法引导剑阁诸人离开,曌云裳自会有人去解决,一旦她亡,剑阁也会成为历史。
加诸于怨姬之上的枷锁羁绊,从此斩断一干二净。
大厦将倾之日,无人在乎一人渺茫归处。
而为一人而毁一阁,初昭做得毫不心软。
眼下可控的掌握之中,不可控的,初昭非常不开心走向某个方向,智者果然最讨厌了,不弄清楚白忘机答应什么条件,她也无法安心。
忙得昏天黑地的白忘机被找上时还愣了半天,对她主动的行为颇为讶异,还以为某人要处理完剑阁才会来。
“曌云裳答应出手的要求是什么?”初昭直接问道。
“让剑圣回归剑阁。”白忘机乖乖回答,这点小事就没必要藏来掩去,某人消气大概是没有,不过以正事为要轻重缓急还是有数的。
“目光短浅。”初昭松口气,语意轻讽。
“诶~”白忘机笑意幽深,“大宫主至情之人,如何不让人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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