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意还是有这点自知之明的。既然陛下查到了楚意的家世背景,却又不立刻杀了我以绝后患,想来是楚意对陛下一定还有未知的价值。”楚意神态自若地拢了拢袖子,丝毫不肯露怯,“天下如棋,人人为子。纵然楚意不过草芥,还是忍不住好奇,在陛下的棋盘上,楚意究竟是一颗怎样的棋子?”
秦王耐下性子,不紧不慢地左右踱步,“你本是已死之人,却复生归来,那么朕也很好奇,除了那一半悬明镜,你还有何等筹码,敢妄想在朕的棋盘上苟且偷生?”
“果然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啊,连陛下都知道楚意手中攥着此物了,不过看起来陛下仿佛对这一半悬明镜无甚兴趣。”楚意笑得大方却有拿捏住了分寸,锋芒不逼眼前人,“那关于楚意如何解开悬明镜线索的谜底,陛下可有兴趣?”
她话音越来越低,表情愈发神秘莫测,秦王会意后方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下他们两个人在殿中,隔着深池珠帘,各有心思地谋算谈判。楚意举重若轻地再次发问,“敢问陛下,‘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当真是您与郑夫人之间的所谓定情歌谣么?为何那个叫阿房的女子,至今还停灵于雍城离宫?阿房夫人,到底是谁?”
她三问直击红心,毫不拖泥带水,问出了自己多日来久不得解的疑惑,更是在拿自己的性命与帝座之上的男子赌,只赌他的一颗帝心,是否当真如古往今来的帝王同样的薄幸寡情,是否真的将那个叫阿房的姑娘装在心里。
珠帘背后死一般的沉默足以证明她赌赢了,算准了,这位千古绝一的皇帝果真非同凡响。半晌,才听他低声问,“你还知道了甚么?”
他强势的语气若有若无的松动了几分,楚意趁机暗暗掌握了话语权,她淡然摇头,“其余的楚意一概不知。不仅楚意不知,想必陛下也很是费解。为何阿房夫人死后会面目全非,肉身却全不能腐坏?”她说着说着,忽然像是想起甚么般,“啊!不过还有一个问题,陛下没有回答楚意,为甚么,郑夫人和故去的这位阿房夫人会生得一模一样?”
秦王提点她道,“你要知道,这等秘辛,知道了的人就都活不成了。”
“如若楚意能够查出阿房夫人的死因呢?”楚意情不自禁地向面前的深池更加走近几步。
“这件事,仿佛并不是非你不可。”秦王依然保持着警惕,“何况还是你这般的旧楚余孽,朕若是将你放在宫中,放在胡亥身边,岂不是养虎为患?”
“陛下比我更清楚,这些事,非我不可。”楚意仰起脸,眸子里的光熠熠生辉,“楚意不是秦人,更不为秦臣,身在满是秦人的后宫和旧案之中便不会有半分偏私,只为真相,只为与陛下的盟约。再者,楚意身份特殊之处,便在于对旧楚反秦势力来说,还算贵重,是当下陛下压制臣民反心的,最合适不过的质子。这些,可否让楚意在陛下的棋盘上有上一席之地?”
秦王罕见地对她露出两分并不苛刻的笑意,“尔知朕所图,朕却不知,尔所求?”
楚意跟着他胡须边绽开的笑容,莞尔一笑,“楚意还能求甚么?只求陛下暂时不要取走楚意这条小命尔尔啦。不过楚意虽为陛下做事,但心一如昔日昌平君,陛下是君子,事成之后想必也不会令楚意兔死狗烹罢?”
“可怜景氏小族,唯剩这点不值钱的忠义骨气罢了,就如当年熊启,愚不可及。”秦王轻蔑不已地呵呵干笑两声,“还有两点,朕认为,你有权知道。其一,你身世特殊,纵为胡亥姬妾,名姓不得见于王室宗谱,其二,中车府令的幺女是朕早就为胡亥看好的嫡妻人选,如今他二人都到了适婚之龄,胡亥却不肯,为此与朕僵持整夜,到现在还被关在密室里,朕要你想法子劝动他,向朕低头。”
从他这般君不君父不父的父亲口中听到胡亥的名字,宛如朝楚意古井无波的心上砸进一枚石子,一时间涟漪荡漾。她心弦已乱,想要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委实困难,索性道,“小公子心性桀骜难驯,要他向您低头是不可能的。至于婚姻嫁娶,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又何必要小公子点头答允呢?”
秦王闻得此言,却是脸色骤变,恼怒地低喝道,“鄙贱之人,不知你是当真大度娴明,还是狼心狗肺,罢了,滚下去把胡亥接走,少在朕跟前碍眼!”楚意心底如逢大赦,转身之际却又听这般喜怒无常之人将自己喊出,“朕容你为手中棋子,还有一点,你没想透。”
“甚么?”楚意下意识地接口。
“制衡。”
这两个字高远莫测,楚意还未仔仔细细地想明白,身后无极殿的青门便已打开,炫目的日光猝不及防地闯进来,无礼而粗鲁地晕开了大殿深处秦王魁伟的身形。
他在万人之上的无人峰巅,山河黔首都是囊中之物,可楚意这回眸一眼,却觉得他渐渐模糊了的身影看上去苍老而孤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虞姬
虞姬个人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