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许是要作雨之故,午时的日头格外炎酷,夏光鼎盛,在楚意眼前炸开大片大片的金花,有闷闷的暑气从身下的地面蒸腾出来,便是躲在树荫墙影下,也经受不住这令人难忍的燥热。楚意忍不了便摘下了面具,露出有着大片瑕疵的左颊,吓得沿途不少宫人纷纷侧目。
她本就经了四日曝晒之苦,到了此刻已是头昏眼花,几乎快要分辨不清东明殿宴上瓦当所刻是朱雀还是金鸡。她想给自己揉了揉小腿腰背,却发觉两只手都在发软,就快要使不出力气来了。
不凑巧的是监管她的小宫女换了人,新的监管者正在檐下摇着扇子闭目养神,并未注意到她越发苍白干裂的唇色。她的身子不自禁地摇晃起来,呼吸也渐渐困难,都剩下横生骨缝的傲气和执拗,支撑着她颤颤不倒。
楚意眼前忽然一暗,晕眩欲倒之机被一双手急急捞了起来,她气若游丝地转眸,确见昆弟撑着一把竹簦,焦急地问,“楚意,楚意,你可还坚持得住?”
“阿昆……”未等楚意回答,她便两眼翻白,身子一软,从昆弟手上一头栽了下去。一时间头重脚轻,意识模糊而混乱。
昆弟吓得赶紧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就往光明台跑,对着后知后觉扑出来的监管丫头在后面拼死阻拦恼恨地一脚踹开,“她本就是担着莫须有之名受罚,你家夫人理亏在先,难以服众。你这奴才也不识好歹,要是闹出人命来,以幺弟的脾气,你可要一块下去陪葬?”
说罢,他已抱紧楚意绕开光明台门口的守卫,翻身闯了进去。
幸而楚意只昏迷了一会儿,便又重新恢复神智。睁开眼时已然坐在了光明台的正殿之中,由昆弟扶着,慢慢喝下一碗茶水。身上却还不住地发软,正热得头晕脑胀,脸颊上却猛然冰凉,逼得她瞬势清明。
微微将脸侧开,眼珠一拨,原是胡亥取了冰釜中的冰块用宽大的袖面裹着,默不作声地为她覆面降温。
不待楚意启唇向他二人致谢,便听昆弟朝胡亥叹了口气,颇有责怪之意,“胡夫人数年来都这般疯疯癫癫,你又何必真的听了她的歪理,让殿中人无辜承受如此无妄之灾?”
胡亥烦躁地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手上动作不自觉失了轻重,凉了楚意一个龇牙咧嘴。她攒足了力气,向昆弟解释,“此事并非我家公子袖手旁观,阿……昆弟公子您也进来看到了光明台如今是个甚么光景,胡夫人存心借机折腾,陛下和郑夫人又都在气头上,委实难以自保。”
“其实依我看,父皇也不是气幺弟那夜在兰池宫大闹。”昆弟一派赤城,正二八经地说道,“父皇信重赵府令,本就有结亲拉拢之意。其长女已嫁咸阳县令阎乐,家中独剩赵荇这个小女儿那夜兰池宫一舞,便得父皇欢心。可见赵荇入皇家势在必行,若非她从小立志嫁你而你不肯,以往时父皇对幺弟你的娇纵,怎会动怒?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说赵荇对你一往情深,你若娶之必定事事以你为重,父皇和赵府令也能有个台阶下,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说完了么?”胡亥松了为楚意敷面的手,衣袖冰块哗啦啦地落了一地,却不及他此时扎在昆弟身上的视线森冷。
昆弟却梗着脖子,指着案几的几件玩物一味直抒己见,“赵荇姑娘对幺弟你情深一片,日月可鉴。你瞧,即便你在兰池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一旦知道你被禁足,她还不是想尽法子地往你这儿送些新奇玩意儿供你解闷?便是赵府令,听闻也曾为你在陛下面前求情,幺弟,人间至苦乃情痴啊。”
“出去。”胡亥轻飘飘地拂袖转身。
昆弟仍旧不死心,“幺弟,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作为兄长,你的性子我也了解两分,我看得出来,你其实并非对赵荇姑娘完全无意吧?”
“滚!”
这一声愤怒的暴喝已是忍无可忍,吓得连一旁的楚意都禁不住哆嗦了一下。未曾想昆弟发起倔来,连楚意都要甘拜下风,便是入生根一般立在原地,与胡亥四目相对,不分伯仲。
直到有闻讯赶来的华阳殿中人在门外张罗了一声,“昆弟公子,小公子尚在禁足之中,郑夫人有令,不许任何人出入光明台,您违抗禁令擅闯光明台已叫郑夫人不大高兴,还请您尽快出来,不要为难了奴婢等这些微不足道之人。”
“你自己再好好考虑考虑罢。”
他最后抛下这样的一句,便扬长而去。独剩胡亥和楚意,莫名地沉默以对。
浑浑噩噩间,不知怎的,他那一句“人间至苦乃情痴”,竟是盘旋在楚意脑海中,挥之不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倾城文选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
虞姬
虞姬个人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