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关内山林间各条小道荒路的图稿可不少了,我一个人入宫带进来岂不是太引人注目了?”子高苦笑了两声,张开双臂,氅衣虽宽厚,却松松垮垮,哪里是能藏东西的地方且听他压低了嗓音,继续道,“我已命人放在装各地特产的箱子里送去光明台中了。马匹、干粮还有行头和药品我都以决明子的名义与商家下了定金。为了不叫人见怪,我分散问于各地商家购买,核算下来,也不是个小数目。”
胡亥略微点一点头,从怀中取出他从不离身的护心镜,“钱银一向不是问题,你且拿着这个去咸阳招牌上有‘羽’字记号的铺子上便可。”
子高见此脸色惊变,骇然道,“这护心镜不是寻常玩意儿,轻易不能离身的。”
“他们只认这个。”胡亥答。
楚意在侧静静听着,她虽常见这枚护心镜,觉得眼熟,胡亥却从未对她说起过此物来历,她也全然没放在心上,便没有过问,如今再见便顺口提了一句,“此物有何特别?”
“这是……”子高正要解释,谁想,只听高大的梅数冠顶发出刷拉刷拉的声响,楚意一抬头便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就朝她扑了下来。胡亥眼中猛然划过一道凶厉的锋芒,她便被他拽住衣领蛮横地向身后一拖,劲道非常,极大的惯性险些叫她一个呲溜摔进刚刚积起来的雪里。
“啊哟!”楚意未摔,却另有她人摔了个狗啃泥,只见这厮还没从雪地里爬起来,便娇声怒斥,“你这奴才,没见着本姑娘摔倒了么,也不知道过来扶一把!”
不大不小一座梅林,楚意左右一看便能照顾周全,确认除自己之外再无一个侍奉的在侧后,心底便觉好笑,若说刁蛮无理,她可是其中翘楚,谁想来了趟咸阳,竟在此项上输人一头。
她还算有些耐性,好脾气地想上去搀扶一把,却被人家不领情地一把挥开,顷刻间恼意便上了脸。就是一直在侧看着的子高,也替她不平,“这位姑娘,即使是奴才这也是宫中的奴才,您贸然招使,仿佛于礼法不合罢?”
“关你什么事,最讨厌你们这般碎嘴的男人,穿得还这样不三不四,不人不妖的,一定不是甚么好货色。”她厌恶地瞪了子高一眼,一张樱桃小口张张合合全是刻薄恶毒之词,颇叫人不喜。
子高虽是好性子,却不是软弱可欺,无端受了陌生人这般折辱,当即便冷下了笑如春风的脸,拂袖不语。人家却不再多看他一眼,那双灵动美目只管盯着一言不发的胡亥,“胡亥哥哥,怎的这么巧,在这遇上你了?”
当楚意和子高正为他二人认识而诧异时,却听胡亥冷冰冰地抛出一句,“你是何人?”
如此这般,连她自己也少不得要为着这份尴尬红一红脸,“我,我是赵荇呀,赵国的赵,‘参差荇菜,左右采之1’的‘荇。’”见胡亥还是一脸淡漠,她便又急切地补了一句,“我爹是中车府令赵高,胡亥哥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
注:
1:出自《诗经·关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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