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氏整个人如坠云雾中,迷迷糊糊的,家里人一个个上来行礼恭贺,她不晓得都有谁向自己道了喜,自己又回了什么话。
岐王已经办完了自己的差,可以回去交旨了,岐王妃的意思是现在就帮秦韩氏大妆,然后就进宫谢恩。
韩氏说:臣妾方才在厨房里忙活,身子上还有油烟的气味,一定要沐浴净身之后,才敢穿戴朝廷诰命的服饰,随妃进宫谢恩,不然太不恭敬了。
岐王妃倒没闻到什么油烟的味道,见她实在坚持,虽然有点奇怪,但也不以为意,就由得她了。韩氏告了罪,退入后院。秦府忙不迭地奉上点心茶茗,并招呼岐王妃一众随从,也不必细表。
为什么要沐浴净身?厨房油烟云云当然是借口,真实的原因是:要洗掉身上香露的味道。
不得不赞一句咱们秦公爷,端的是明见万里之外!离京之前,秦禝已经告诉嫂子,万一太后接见,有一件事是顶重要的:觐见前务必洗净身上的香露。
韩氏问:是怕太后觉得不庄重吗?
秦禝笑道:那倒不是。只是同样的香露,我也进了一支给太后,且跟太后说,这样的香露,全夏国只有一支。
嫂子明白了,红了脸,轻轻啐了一口。
其实秦禝走后,韩氏平时已经很少用这种香露——给谁闻呐?净身沐浴只是为保险起见,万无一失罢了。
韩氏沐浴完毕,在岐王妃带来的嬷嬷们的帮助下。大妆起来。先化妆,然后换上全套的一品诰命服饰。
岐王妃带了全套的妆品,什么香粉、胭脂、唇膏、黛石……不一而足。化妆品韩氏自己当然都有,但是比较“轻浮”,不够后宫的“标准”。于是就用岐王妃的私藏,敷上苏杭产的宫粉,用秦淮的胭脂涂腮。然后红唇一点,一位大妆贵妇便宛然从画上走了下来。
岐王妃赞道:“妹妹,你生得真是好看。这么一打扮。就是画上的人儿都叫你比下去啦。”
韩氏微羞,福了一福,低声道:“王妃谬奖了。”
于是亲亲热热携了韩氏的手,一同登上岐王妃的大轿,喜儿捧了衣包,坐了秦府自己套的一辆翠盖朱缨的马车。吴伯亲自驾车,跟在后面。顺天府的衙役在前面开路,王府亲兵左右护卫,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紫禁城而去。
到了宫门口,落轿下车,吴伯当然得等在宫外,喜儿却是可以跟进去的。也不说这九重巍峨给主仆二人带来的震撼。单表跟着岐王妃一路逶迤,终于到了长春宫。
皇太后在东暖阁传见。岐王妃引路,李孝忠报名打帘,韩氏风摆扬柳般跨过门槛。款款上前,盈盈地拜了下去:“太后吉祥。”
李念凝以为自己花了眼,她满脑子中都是一位四十多岁、端庄敦厚的中年妇人形象,怎么突然出来一个娇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如花佳人?
李念凝一向以容貌自喜,眼前秦禝这位大嫂,端的是欺雪压梅,闭月羞花,完完全全可以和自己“相敌”!
一种奇异的、酸酸涩涩的感觉爬上心头,脑子中微微有一点混乱,原先打迭好的一肚皮亲热话,莫名奇妙就说不出口。
泛泛地聊了几句,李念凝便吩咐,传一顶软轿,把秦韩氏送到钟粹宫去,拜见东太后。
长春宫距钟粹宫不算近,赐轿表示特别的荣宠。
韩氏拜辞之前,李念凝叮嘱,觐见过东太后,就回来长春宫,我等着你一起传膳。
韩氏谢恩离开之后,李念凝一个人发了半天的呆,为这个意外、也为自己的失常发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美貌的女人又不是没有见过,对其他的女人,哪怕是面对先帝的诸位妃子,自己当年的竞争对手,也似乎不是这种感觉啊?
等人家从钟粹宫回来,自己一国之母,可不能再这个样子了。
不肯再往深处想,心情便慢慢平静下来。
这一等就等了好长的时间,直到传膳的时间到了,韩氏才回到长春宫,面色惶惑,连连告罪,说是东太后拉着说话,说着说着时辰就过了,自己也不敢提醒,直到东太后要赐饭,不得已说已领了皇太后的恩典,东太后才放人。
煞是作怪!一见到这个韩氏,之前的那种酸酸涩涩的感觉又回来了——和她在东太后那边呆得久了却毫无关系。
李念凝以尽量体贴的口吻说道:“你快去换了大衣服,咱们传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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