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帅说的不错,厘捐诚然是一条恶例。”沈继轩点头道,“然而事情也要分开来想,所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情形不同。现在申城这一个地方虽然打赢了,苏杭两州,却依然在伪隋勇王的手里,难保不会复来。而且秦帅扩军,为的亦是打隋匪,这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事。提到外间的物议,其实一句话就说明白了,如果仗打不赢,根本连生意都没得做,就算想交厘捐,又到哪里交去?那些商人,虽然锱铢必较,但这个道理还是会明白的。”
“道理是对,我担心念经的和尚,把这本经给念歪了。”
“当然要有极严的规程!”沈继轩说道,“
沈继轩拿出来的办法,一共五条,都是实实在在的。
一是不重复收税,不管在哪个卡子交过税,给予税单,后面的关卡验单放行。
二是分等抽税,货值在六十两之下的,免税放行,可以不扰小民的生计。而在之上的,则看货色:烟税最重,值百抽六;药材、粮食等,值百抽三;其他的,值百抽一。
三是以严刑厉法约束税吏,不论是受贿轻纵,低估货值,还是有意刁难,敲诈勒索,一旦查了出来,可以行军法杀人。过卡的商人如果有所委屈,准予到七宝的龙武军申诉。
四是将税吏的工银提高,并在每卡所收的税金之中,照比例提出一点,作为对他们的奖励,取一个“优薪养廉”的意思。
五是一应军需物品,非有龙武军粮台的路引,不许出境,以免为隋匪所乘,变作资敌。
秦禝欣赏地看着沈继轩,一时没有说话——按这这五条办法去做,没有办不好的,这个沈继轩,确实是一位大大的能员。
“而且,还有一句话,只能放在这里说。”沈继轩以为他还在犹豫,放低了声音说道,“秦帅,厘捐是势在必行的事,就算我们龙武军不做,等下个月李纪德到了申城,他可不会跟你客气。”
沈继轩的这句话,让秦禝遽然而醒——李纪德也要养军,自然也要想办法弄钱。到时候,若他以航州刺史的身份来办厘捐,那就没有自己插手的余地了!这当中一正一反,出入甚大。何况就连申城这一块,李纪德亦管得到,龙武军的兵费,虽然不至于说不给,但有所刁难,是可以料到的事情。
刚才听沈继轩的口气,似乎跟李纪德不仅认识,而且还蛮熟络的样子,于是秦禝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沈兄,你跟这位李大人,打过交道?”
“不止是打过交道,我跟他是同年,是同一科的进士。不过他的运气好,散馆以后入了翰林院,后来又投在曾大人的门下,现在马上就要自己带兵,独挡一面。我与他相比,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沈兄,你不必过谦,时也命也,只要时运一到,以你的才具,自然也要风生水起。”在这个年代,同年算是一种很亲近的关系了。现在李纪德还未得大名,秦禝很想听一听他对李纪德的品评,“不过贵同年既然能拜在曾大帅的门下,那么想必也是个人物?”
“嘿!”沈继轩笑道,“在秦帅面前,我不妨直言,李大人的志向,单从他的诗里就看得出来:才华横溢!今年三十九的李纪德,是安徽人,少年时即有文名,先后拜访名师,攻读经史。第一次赴京科考落榜,适逢曾大帅患肺病,僦居城南报国寺。李纪德与曾大帅“朝夕过从,讲求义理之学”。曾大帅不仅一再称其“才可大用”,而且让他住在宅邸,亲予补习教导,直至他考中进士。”
及至隋匪祸乱沿海,工部左侍郎卢集宣前往安徽,办理团练防剿事宜。卢集宣以李纪德籍隶安徽。熟悉乡情,奏请随营帮办一切,于是他受命回籍办团练,多次领兵与隋匪军作战。其时曾大帅正在湖南带兵,又将自己编练军伍的心得谆谆信告李纪德,足见期望之殷。到了前年。干脆把他召入自己的幕府,襄办营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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