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
“杨心柔。”小姑娘垂首答道。
“今年多大啦?”
“……十四岁。”
秦禝心说,难怪觉得她懂事。十四岁,那真也不算小了,在这个年代,尽有十三四岁就嫁人的。
“你爹娘呢?”
“闹隋匪的时候,死了……”杨心柔的声音,似乎又开始有点更咽。
“那你们家在江阴还有什么亲戚……或是朋友没有?”
“没了。”杨心柔小声说道,“我们家是乐户,别人都不乐意跟我们来往。”
“哦……那你知不知道,你爷爷在祠庙里守祠,有多少年了?”
“原来听我爹爹说,从我太爷爷过世,有二十几年了。”
秦禝顿一顿,问道:“你跟爷爷,又是靠什么过活?”
“在庙里薛将军守庙,镇里,每个月给爷爷送三十斤米。八百文钱。”
“那爷爷现在不在了,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我有功夫,想找个草台班子,去跑解马。”
跑解马,就是跑江湖卖艺。她有功夫在身,秦禝倒是意外得很。不过想一想,乐户人家,多半是她爹妈传给她的,也就不奇怪了。
“心柔姑娘,现在是乱世,你一个人跑江湖,那可不是办法。既然你在江阴没有亲人。我送你到申城去,你愿不愿意?”
杨心柔一直垂着头,听了这话,不免抬头向上一望,结果两个人都吃了一惊。
杨心柔吃惊的,是本以为沈继轩口中的这位“秦大帅”,无论如何也是个四五十岁的人。那天晚上在祠堂里,她只顾在地上磕头求情,并没有细看过领头的那人,哪里想到竟是这么年轻的一位青年将军?
而她现在虽只抬头一瞥。秦禝却已见到她一张秀丽的瓜子脸庞上,一双大眼睛晶莹纯净,颊边微现梨涡,人虽然略显稚嫩,却是个绝色的美人胚子无疑。
这一下。秦禝倒是犹豫起来了,自己这么热心,在沈继轩的眼中看来,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别有用心呢?
不过这份犹豫,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只要自己心中坦荡,又何必在意旁人如何看待?
杨心柔只是抬头一望,随即便又垂下头去,脸色却愈见苍白,小声说道:“大帅对我恩重如山,不管把我送给谁,心柔都没有二话。”
这就走到“卖身葬父”的路子上去了,这可和秦禝的本意大相庭径了。
“心柔姑娘,我怎么会拿你去送给人?我是找人来照顾你。”秦禝笑了,转头对沈继轩说道:“沈继轩,你找一条船,让吴椋派几个人,把她送到申城,交给……”
交给谁呢?他一时踌躇起来。白沐箐还是个姑娘家,未见得愿意;杨坊是现任的申城知府,不方便。
“交给胡浩洵的那位太太好了。”他想到了这个最合适的人选,“说清楚是我的托付。”
“成,我立刻办。”沈继轩笑着应了,问杨心柔:“你还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没有?”
“爷爷的后事都办完了,我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了。”杨心柔摇头道。
“那你谢过大帅,咱们这就走吧。”
“谢谢大帅!”杨心柔又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来,跟着沈继轩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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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进三月,京城街面上树木的枝头,也开始有了绿意。宫内的御花园中,一些开得早的奇花异卉,亦已经在争妍斗艳。
养心殿里的西太后,此刻却无心欣赏这一些往常她最喜欢的春意,因为南边的战事,既有让她高兴的消息,亦有让她着急,甚至是不满的地方。
正在替苏州战事做小结的彭睿孞,用一段话收了尾。
“隋匪在常州一带的三个大将,林吉死在龙武军的方英勋手里,黄起雄死在新军的李勋禄手里,常州则是跟苏州一样,由两军夹攻,最终是龙武军先破城,不过徐武才是由新军的所击杀。这三个一死,常州附近便有残余的隋匪,也无力再兴风作浪。所以说苏常两战打完,苏州便算是底定了。”
“怎么好算是底定?”西太后问道,“不是还有伪都?”
她这一问,齐王和几位中枢大臣面面相觑,一时谁都没有接话。
“打破常州已经快一个月了,要说让军队休整,也该差不多了。”西太后平静地问道,“李纪德和秦禝两个,还在按兵不动,那是什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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