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下去,如果就这么放任她不管的话,她肯定会被冻僵的,甚至有可能死在这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更何况,她身上只是披着几件看起来已经完全发霉的大破口袋,这种东西可根本就不保暖啊。
——真是的,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啊。
他在心里暗骂女孩父母,同时也怨恨自己实在是没有能力帮助她。
是啊,自己有什么能力呢?对于已经和父母断绝关系的他,连自己的温饱都难以解决,有什么资格去帮助别人。但是即使是这样,他也不能看她就这样蜷缩着,于是,他解开自己的羽绒服,然后披在她的身上,虽然起不到什么效果,但是这么做应该就可以撑过这个夜晚了。
“谢谢……”女孩低下了头,将晕红的脸埋在胸口。
这是一件很厚实的羽绒服,温州某个厂房制作的,手艺相当完美,上面印着一个米老鼠的图案,这个图案是他特意请人帮忙缝上去的,因为这件衣服只有黑色这一个色调,远处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块移动的煤球。
就在这时,右侧的小巷子里面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真奇怪,这样的夜晚,除了自己这个神经病怎么可能还会有别人?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不是说好的两万么……你们都是骗子!”
那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不……也许看起来比自己大一些也说不定,但是那样子瘦弱的简直就像是非洲闹饥荒时候那些根本吃不上饭的孩子。但是比起眼前的这个女孩来说,男孩的情况比她好多了。
“一万块钱就是现在的市场价,更何况,你做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违法的,犯了事情,我们都要进监狱,所以说,我这完全是在帮助你。要知道,想靠着这种方法赚钱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与男孩对话的人是几个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的中年男人,他们留着粗糙的胡茬,一把一把的将男孩从那个写着“按摩店”牌子的门店里面推出去。一个男孩的力量怎么可能去和大人比较呢?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男孩已经被推倒在雪地里。
但是即使是这样,男孩还是咬着牙站了起来,他的手中拿着一个不算怎么大的纸袋,里面装的估计是钱吧。
“切,臭小子,想钱想疯了吧。”
那几个人根本没兴趣理会男孩,给他丢了一件衣服后,便走回去直接拉上了卷帘门。
他仔细打量着男孩的的样貌:他光着上身,胸口左下方处绑着被鲜血染红的纱布,看起来肯定不是什么高明的医生弄的。红色的鲜血染在白色的雪地上,竟然有一种别样的美感,就好似拿着画笔的抽象派画家瓦西里·康定斯基,轻轻几点墨汁,便完成了画作。
血——向来都是白色的不是么?
“……”
他和她盯着男孩,不言不语,雪花继续飘舞着,天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也说不清是远处新区的探照灯亦或者是即将降落的飞机。男孩披上大衣,然后径直向着女孩跑过来,即便是刚刚对那些中年人露出尖锐的目光,但是此时此刻,男孩的脸上却洋溢着某种说不出的温暖……
“喂,我拿到钱了,走吧。”
他笑的像是在新年里面拿到年糕的孩子一样开心,这种喜悦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只见男孩拉住女孩的手,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一步两步的朝着盘龙镇的深处跑去。
“喂!那边是园明山,没有住宿的地方了!”
他朝着远去的身影喊道,男孩愣住了,他回过身盯着他,几秒钟后,又拉着女孩朝着反方向跑去。他们和他擦肩而过,跑到不远处的消防栓附近,又停了下来,男孩看了看女孩身上的衣服和手中的馒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是又出于某种原因不愿意开口。
“……”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打算率先有所行动。
——这是要说谢谢么?
他胡乱的猜测着。
男孩微微点了点头,这么做的目的尚不明确,但是至少,心意应该是已经传达到了吧。
两个人消失在了小巷的深处,远处不知是何地传来了几声狗吠,打破了他的心思,现在,他的身上只余下一件毛衣,一把伞,一条裤子。
——今天沧海市的冬天,可真是冷啊。
他在心里面感慨道。
雪不停的下,当整个世界被灰色所包围的时候,他独自一人,歌颂着雪走上了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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