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发显得有些油腻,但是却又像是雪纳瑞犬的毛发;据我所知,胡昊东从来没有在家里面洗过头,因为洗头要去公共洗手池才能洗,洗手池的水龙头有一种特殊的六角形锁,只要付了钱,房东便会将扭动锁的钥匙给你。上海的水费这几年实在是有些高的离谱,所以他会在工作的地方洗,等回家的时候头发上又沾满了灰尘,所以看着有些油腻。
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估计没人会在意。
“对了,听说静安和黄浦江那一带最近在施行交通管制,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切好菜的胡昊东转过头来,我盯着他下巴上那块松垂的肥肉,就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都说肥肉是中年男人独有的标志,可是我倒觉得那是人生为止所积压而无法发泄的情感——所以啊,这个世界才会有越来越多悲伤的胖子。
“不知道啊……上面的人下达的东西,我们照做就是了,至于是什么目的,与我们这样的人没有任何的关系吧。”我敷衍的回答,巨龙的事情胡昊东应该没有知道的必要。“你不在的这两天房东来敲门要租金,我和胡安假装不在家而逃过一劫,但是下回再上门估计就瞒不住了。”
“工头一直拖欠着工资我这也不是没办法……实在不得已,只能靠保险金了。”
听到这句话,我脸上露出有些惊疑的表情。
“哈哈哈,看把你吓的,虽然那是绝症,但是也不至于立马就会死的啊。”
“我不懂现在保险的那些策略是什么,只是怕死的不值,普通人的命不值钱的。”
“等再攒一些钱,攒够了就买房子,给胡安一个真正的家,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加入我哪一天真的离开了,你们至少还有住的地方。”
“嗯。”
每次和胡昊东对话,一旦谈论到他身上的那种绝症,他总是表现得很开朗,就好像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不知道那样的感觉是什么,是坦然?还是释怀?假如胡昊东有一天真的不在了,他不会担心胡安么?
“攒钱买房子啊,这几年房价涨到比工资还快……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买上房子?”
“我们来上海多久了?四年?六年?还是八年?我们从一开始的流落街头到现在能够租得起房子,这不是一个进步吗?你这个人啊,总是不自信,所以才导致想好了目标之后就决定放弃。”
“……”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胡昊东,这简直就像是大人在教训小孩子……拜托,虽然没有资格进入盘古议会,可是我好歹也有三十多年的人生经历了。我的目的很单纯,就是陪在胡安身边而已,不会有其他的杂念。
“首付……怎么说也要至少十万吧,这里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为了缓解尴尬,我赶忙转移话题,“八年了,你究竟攒下多少?差不多一半吧,这其中有一部分还是胡安卖唱挣来的,我们都是男人啊——胡昊东,让一个女孩子过着这样的生活,是不会幸福的。”
“我也……”
胡昊东知道自己理亏,挠了挠脑袋,继续切菜,我原本以为他会生气,可是他居然只是笑了笑……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啊。他这样的态度反而令我我有些生气,因为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又也许他现在这样面对疾病释怀的态度是因为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干脆就什么都不管;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胡昊东也太不配当个男人了。
怀揣着这种无端的猜测,我去阳台上找胡安。
她拿着那把黑色的吉他,见我走过来后便将其放在地上,然后用那双好似绽放着某种光芒的眸子注视着我,这让我有些不自在。
“音乐家,你又和爸爸吵架了么?”
“吵架?吵架要是有用的话我早就吵了……”
我趴在阳台上,打了个哈欠伸手摸向裤兜,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戒烟很久了;上次抽烟,还是在日本留学的时候……
“你觉得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胡安将脑袋探过来。
“马马虎虎,不一直都是这样,加入了盘古议会,我们也不用每天藏着掖着,挺好。”
“教我钢琴吧。”
“钢琴?”我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有些惊讶。“有吉他和小提琴了难道不好么?”
“你不是音乐家么?钢琴对你来说应该算是入门的乐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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