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的尸体被送到太平间。当然,到当时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能够指认出她来,或是对这件萦绕她的死亡之谜,提出一点线索。冲着这情景,一群闲着没事做的人——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感兴趣——借口说走失了或错过了亲戚朋友,获准去看尸体。大约晚上八点半,一个年轻人,穿得很讲究,乘着一部有篷的小马车来到警察局,把名片递交给警察长。他是贺索定先生,航运代理商,地址有两个:东中区皇冠巷十一号,和肯辛顿爱得森街十九号。”
“那年轻人看来一副倍受心理折磨的可怜相,他的手紧张地拿着一份《圣·詹姆斯公报》,里面刊有那篇要命的报导。他没有向警察长讲什么,只说一个他非常亲密的人那天晚上没有回家。半个小时之前,他还不怎么着急,那时他突然想到看看报纸。报上对那位死去的女士虽然只有很含糊的描述,却让他变得非常紧张。他跳上一部马车,现在请求看看尸体,希望能消除他最深的恐惧。”
“你当然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继续说,“那年轻人的悲伤实在令人同情。贺索定先生指认出,那太平间里躺在他面前的女人,正是他的妻子。”
“我在加油添醋,”抬起头看着宝莉,嘴角带着浅淡而温和的微笑,紧张的手指头卖弄似地努力想在不停玩弄的细绳上再打上一个结,“恐怕这整个故事都带有廉价爱情文艺的意味,可是你得承认,而且无疑你还记得,那真是非常悲伤而戏剧化的一刻。”
“那天晚上,死者不幸的年轻丈夫没有受到什么问题询问的困扰。事实上,他的状况还不适合做有条有理的叙述。直到第二天在法官的侦讯下,一些事实才被揭露出来,那些事实似乎暂时解开了贺索定太太的死亡之谜,可是后来却让这同一团谜陷入了更深沉的黑暗里。”
“侦讯庭上的第一个证人,当然是贺索定先生本人。当他站在法官面前,努力为这谜团提供线索时,我想每个人都对他寄予无限同情。他穿得很讲究,像前一天一样,可是他看来非常不适和忧虑,连胡子都没刮,无疑使得他的脸有一种饱经忧患,备受忽略的神情。”
“他和死者好像结婚六年了,而他们的婚姻生活一直很美满。他们没有小孩。贺索定太太身体似乎一直很好,直到最近她患了轻微的感冒,由亚瑟·琼斯医生为她治疗。琼斯医生那时也在场,一定会向法官和陪审团解释,贺太太是否患有任何可能让她突然致命的心脏病宿疾。”
“法官当然对丧妻的丈夫心怀体贴。他绕了好大的圈子去问他想问的,也就是贺索定太太最近的心理状况。贺先生好像不想谈这个问题,使得法官不得不拿出贺太太手提包里的小瓶来提醒他。”
“‘就我看来,’他终于不甘愿地承认,‘我太太有时候的确不太正常。她以前都是很高兴很开朗的,可是最近我常看到她在晚上呆呆坐着,她像在想些什么,可是什么事情她显然不愿意跟我说。’”
“法官还是坚持,又拿出小瓶子做暗示。”
“‘我知道,我知道,’年轻人回答说,发出沉重的一声短叹,‘您的意思是——自杀的问题……我完全不了解,这件事好像好突然,好可怕……她最近的确看起来无精打采,心事重重——可是也只是有时候而已——昨天早上我上班的时候,她看起来又很正常了,我提议晚上一起去看戏。她很高兴,我知道,还告诉我她下午要去买点东西,拜访一些朋友。’”
“‘你知道她上了地铁,要到哪里去吗?’”
“‘嗯,我不能确定。您知道,她可能想在贝克街出来,走到庞得街去买东西。可是,有时候她也会去圣保罗教堂广场上的一家店铺,如果这样,她就会买票去爱得格街;可是我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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