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祐樘解释道:“祖母,这种穷凶极恶之徒,绝不是犯了魔怔,而是屡屡触犯杀戒,且毫无悔改之意。孙儿听说他们犯的案子之后,也很是痛心——为他们杀害的那些无辜性命而难受。明明咱们一家子人都一心行善积德,放归宫女、俭省用度,无一不是为了积累功德感动上天,求得上天对家国社稷的护佑。可这些混账东西却是无恶不作,与咱们崇尚的作为背道而驰。”
“孙儿不担心别的,只担心他们的作为会触怒上天,降罪于国,降罪于民。好好的江山社稷,良善的平民百姓,怎能被他们祸害了去?孙儿是皇帝,是天子,是万民之父,是江山之主,怎么也该给受害之人主持公道才是。”
周太皇太后原还顾虑着这回的刑罚是不是太严厉了些,但听了那些恶形恶状,又听孙子提起了江山社稷,她便皱着眉点头道:“唉,都是一家子人,咱们每日里想着积善攒功德,偏这些人心眼子都歪了,总想着作恶。若是将咱们攒的功德都败坏光了,我们还能向老天爷说理去不成?”
“可不是么。”王太后附和道,“都是皇家宗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做的恶,必定会连累咱们所有人,怎么能不受罚呢?再者,他们伤的可不仅仅是平民百姓,更有自家亲人。如此禽兽不如的恶徒,若是不狠狠责罚,宗室的风气都要教他们败坏了。正家风方是根本,叫儿臣说,皇帝这事儿做得对。”
周太皇太后长叹一声:“也不知他们的爹娘是怎么教的,怎么都教出了这样不孝不悌的东西?便是皇帝都须得谨言慎行,不会随性所欲呢,他们却一个比一个更像暴君,听着和夏桀商纣也没有两样了。”
旁边的太妃们亦都觉得可怕,忙不迭地打量自家孩子——不得不说,不是她们自卖自夸,自家的这些孩子不说别的,光是心性就足以胜过外头那些个宗室了。这样的好孩子才值得疼爱,至于那些混账玩意儿,就该按照律法来处置才是。
谁都没有发觉,邵太妃不知又想到了甚么,脸色一片煞白。她暗地里打量着君威渐重的朱祐樘,手中紧紧地攥着帕子,不由自主地想道:都说皇帝性情仁慈温和,怎么偏偏对这几个犯了罪的宗室下了这么重的手?!要知道,若非谋逆大罪,历代皇帝都绝不会轻易赐死宗室。更不必说,其中有一位还是亲王!皇帝都须得唤一声从叔父的长辈!!
不得不说,人与人的思维真是千差万别。正常的人都只会觉得这次判罚很公正,匡正宗室的风气亦是迫在眉睫;可不正常的人或者心虚的人总是思维清奇,不从事情的本身来判断,反倒是增添了许多臆想的内容。
当日,邵太妃便赶紧唤了朱祐杬兄弟三人,与他们提起此事,叮嘱他们日后就藩须得谨言慎行。因朱祐杬正准备就藩,事务繁多,劝了她几句后便告退了。见他走了,邵太妃思虑再三,忧心忡忡地与次子朱祐棆道:“皇帝这是在给宗室立威呢。不然,若按照前朝旧例行事,将他们发去高墙就足矣,又何必要他们的性命?都是自家人,何必做得这么绝呢?”
朱祐棆宽慰道:“皇兄这回也是气得狠了。无论换了是谁,听说这种事都无法平心静气。娘不必多想,我们兄弟都不是那样的人,皇兄平日里一直变着法夸奖我们,对我们都很满意。”
邵太妃听了,不由得红了眼眶:“都说皇帝是温和的性子,可他到底是皇帝,杀伐果断,杀自家亲族也不会眨一眨眼睛,与先帝完全不像。唉,我的儿啊,你以后可别总是将皇帝当成一位温和的兄长了。他是君,你是臣,怎么都须得小心着些!”
朱祐棆不似朱祐杬那般,时常听邵太妃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些事,也不知她有被害妄想症。他仔细想想,觉得娘说得似乎也挺对的,于是点头道:“娘放心,我知道分寸。”是啊,君臣有别,他们又怎么能真的将皇兄当成亲密无间的兄长呢?更何况,他们还是异母兄弟,感情又如何比得上同胞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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