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纯杰听后呆了呆,表情赧然不好意思道:“池大爷,三老的事是我们民正办的失误,是擅自决定的,没有经过兵宪的同意。来建昌这几天,通过组织学习,我们决定改正错误,以后村不再有三老,将设立村支书和村主任。”
“没有三老了……”池树德怅然若失。
不过,他毕竟是当过三老的人,有点正治意识,瞬间反应过来,追问道:“村支书和村主任……”
王纯杰摇摇头,“村支书你就别想了,村主任你还有点希望。”
“请王民正教我!”池树德打蛇随棍上。
王纯杰深深看了眼他,淡淡道:“池大爷,村主任和以往的三老可不一样。他不仅不能骑在村民头上作威作福,还得低下身子为村民服务,你确定你能做到么?”
“我……我……”池树德“我”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一囫囵话。
王纯杰嘴边掠过一丝笑容,道:“池大爷你慢慢想,不着急。什么时候想好了,就写份履历报给我。”
池树德懵懵道:“然后呢?”
“然后再由我交上去,由兵宪大人定夺。”王纯杰撂下一句话,再次下田劳动。
池树德则木在原地,嘴里翻来覆去道:“去还是不去?”
……
事实上,关于三老制度,并不像王纯杰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基地中为此引起过很大的争议。
叶宰想废除,王之临坚决反对。
他说的相当有道理,“三老”是从秦汉就传下来的制度,到皇明太祖又发扬光大,是为牧民官不足的补充。
三老由乡民推举,州县衙门任命。主要职责为代官府掌理教化,劝课农桑。他们虽然不是政府的正式官吏,但其地位特殊,往往成为乡间的重要人物,对王朝的统治起到了不容忽视的作用。
故而,无论从祖制还是从实在效用上讲,三老制绝不能撤!
秦佐民当即出言附和,宋伦也频频点头。
其他委员们都不说话,但看他们样子,应该是在心里默默支持王之临的提议。
叶宰对此表示理解,革故鼎新向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有些顽固势力仅存在表面上,好解决。可有些顽固势力并不只存在于表面,实际上还存在于人们的心中。
百年前,王阳明不是说过么,“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
两百多年后,还有个姓辜的大师也对嘲笑自己的学生说过:“我头上的辫子是有形的,你们心中的辫子却是无形的。”
三老制度同是如此,它传承一千多年,在座诸人全都习惯了乡里有那么几个话事人,骤然抹去的确令人难以接受。
但是,对于起哄架秧子的绝对不可放过!
叶宰微笑看向秦佐民,问道:“佐民,我问你,你们石砫司有三老吗?”
秦佐民摇头。
“没有?那你为何要说话?”
“我据理而说……”
“你据的什么理?我一再强调,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叶宰虽然还在笑,但眼中的冷意却像一柄锋利的刀子,向秦佐民扎了过去。
秦佐民马上萎了,低下头研究新烧制的茶碗。
王之临一看不好,盟友要叛变!张口就要说话,哪料叶宰一摆手,说道:“三老制度现在已经名存实亡!这并非我危言耸听。
在座的不是读书人就是原卫里的小官,你们得了优惠,却根本不知道下面的疾苦。我这儿有个数据,你们听听。”
说罢朝郭保点点头。
郭保站起身,从公文包中取出一摞纸,清了清嗓子,念道:“依照兵宪的指示,宣传办走访了混合营及新兵上千人,采得数据如下:
觉得三老好的,有一成;
觉得三老可有可无的,有三成;
觉得三老已沦为当地恶霸的,有六成。”
念完后,叶宰压压手示意郭保坐下,敲敲桌子道:“再好的正策也架不住底下的人乱来。太祖到现在多久了?两百六十多年。三老制度早就不合时宜,完全违背了太祖的初衷,已蜕变成为压在百姓头上的大山!
攀西州本来是一片白纸任由我们图画,我们又为什么要把这项腐朽的制度引进其中呢?”
与会众人可不知道数据是能造假的,于是都信了,再加上叶宰的结论,仿佛暮鼓晨钟敲击心中。包括王之临在内均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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