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溥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接话:
“陈兄,人家现在可是张阳手底下的红人,又是东路总指挥,刘长官亲自发电保他。你我都得在人家手底下讨饭吃,忍忍吧。”
陈万仞“哼”了一声,继续骂道:
“钱禄这狗日的,一个师长,让我们三个师长加旅长团长全跑去听他训话。我陈万仞当团长的时候,他钱禄还在宣汉河沟里摸鱼呢!”
他身后的几个团长旅长也纷纷附和,有人骂钱禄“狐假虎威”,有人骂“张阳养的狼狗”,更有人把嗓子压着学钱禄说话:
“全师推进,不得有误——我说他娘个铲铲!”
众人一阵低笑。
陈万仞又扭头对李恩溥说:
“看见没?人家官瘾大,刚到这个破地方还没喘口气,这会就又来跟咱们下命令了。白天抢道,晚上开会。他钱禄一个小师长,论资历还没你我高,现在倒像是咱们的老上司了。什么东路进攻集团总指挥,我呸!还不是张阳在后面拿他当枪使。”
李恩溥嘿嘿笑了两声:
“陈兄,你今天算说对了。张阳这人,最会拉大旗作虎皮。自己不露面,派个闷葫芦来压咱们。等着吧,等总攻一打响,他钱禄肯定把自己162师放在最后,让咱们21军3个师去填。他就是用日本人的炮弹,给咱们点名来了。”
郑绍虞叹了口气,说:
“这话有些过了。钱禄这个人我之前听人说起过,都讲他说一不二。而且我还听说他手上的这个162师也是真能打,不是靠嘴皮子吃饭的。咱们若跟他对抗,最好在军令范围内行事,不要搞得太过了。”
陈万仞冷笑一声:
“郑老弟,你真是老实人。如今这世道,老实人吃亏。我陈万仞打了二十来年仗,什么没见过?这种总指挥头衔,不过是把咱们当烧火棍。等烧完了,功劳是人家的,骨灰是咱们的。你们两个信不信?”
李恩溥拍了拍马脖子,懒洋洋道: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刘长官的电报还揣在我兜里呢。陈兄,稍安勿躁。俗话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他钱禄能装,咱们就陪着演。只是有一条——在战场上,各自心里有杆秤就好。”
陈万仞骂了一句四川话:
“秤个铲铲!老子的人也不是泥巴捏的,他要是乱指挥,老子就敢把部队往后拉。我倒要看看,钱禄敢不敢在战场上枪毙我!”
郑绍虞叹了一口气:
“两位,咱们关起门来骂几句就完了。等会儿要到了他那一亩三分地,还是得把脸皮拉下来。如今是打仗,不是内讧。等到打完了,该怎么算账再怎么算账。”
等他们走到钱禄指挥部外,看到门口站着的两排162师警卫营士兵,个个端着冲锋枪,枪口斜斜朝下,军姿笔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陈万仞下意识地收了笑,整了整领口,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钱禄已经坐在一张破木桌后面了。
他穿得整整齐齐,风纪扣扣到领口,大檐帽摆在左手边,腰上的左轮手枪擦得锃亮,枪柄上的木纹在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三人见了钱禄,倒一个比一个客气,抢着拱手:
“钱师长好!路上泥泞,来迟一步,海涵海涵!”
“钱总指挥,辛苦了!我李恩溥代表147师全体弟兄,向总指挥致敬!”
“钱师长,我148师上下已奉命准备就绪,只等总指挥一声令下!”
钱禄见众人进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也不起身,只一挥手:
“坐。”
众人陆续坐下,旅长团长们都识趣地往后缩,前面留给三位师长。
钱禄把一份手抄的作战方案搁在桌上,朝旁边的参谋长扬了扬下巴。
参谋长走到地图前,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用一根竹竿指着地图,把东路进攻集团的部署一五一十地讲解了一遍。
从各师的进攻出发线、攻击正面、目标区域,到相互之间的分界线、火力协调线、冲锋发起时间、预备队投入时机,讲得条理分明,细密得像一份学堂里的几何课案。
陈万仞听了一半,心里就直犯嘀咕,这孙子还真他娘的是个行家。
李恩溥起初还似笑非笑地听着,越往后表情越僵,等听到148师被定为总预备队时,他的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陈万仞更是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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