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莹的心跳加快了一拍。来了。她之前让静虚传话的时候,特意描绘了那个在涌金门给曲清鸢起名字的道人的形象——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穿着一件灰色道袍,步伐轻得像脚不沾地。
她不知道那个道人是谁,但她能感觉到他的修为深不可测。那种浑然天成的压力,她在丘处机身上都没有感受过。她赌了一把——那个道人就算不是金丹宗的人,也一定和金丹宗有很深的关系。借他的面子,也许能打开局面。
“是。”韩小莹说,“那个道人让我们来的。”
潘常吉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样子,而是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被人拔出了一寸。
“他长什么样?”
“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很旧,但很干净。他的步伐很轻,走路的时候像是脚不沾地。”
潘常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她身后的四个道姑交换了一个眼神,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他还说了什么?”
韩小莹的脑子飞速运转。她不知道那个道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他和潘常吉是什么关系。她只能顺着自己编出来的话往下说,但说得越多,漏洞就越多。
“他……他让我们来碧萝山庄,找一个姓潘的女人。说只要拿着这块玉牌,就能见到她。”
潘常吉沉默了。
花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香炉里炭火噼啪的声音。韩小莹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她不知道自己的话能不能过关,不知道潘常吉会不会相信。
“姐姐。”曲清鸢忽然拽了拽她的袖子。
韩小莹低头看她。曲清鸢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举到她面前。
“这个。那个爷爷给的。说让清鸢交给一个姓潘的女人。清鸢忘了,刚刚才想起来。”
韩小莹愣住了。
她完全不记得那个道人给过曲清鸢什么东西。那天在涌金门,道士摸了摸曲清鸢的头,给她起了名字,然后就走了一一她全程都在场,没有看到任何纸条。
但曲清鸢手里的纸条是真实存在的。黄纸,折成一个小方块,边角都磨毛了,显然被揣在怀里揣了很久。
“清鸢,这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那个爷爷给的。他摸清鸢的头的时候,塞在清鸢手里的。清鸢忘了嘛。”曲清鸢委屈地瘪了瘪嘴,“姐姐你别生气。”
韩小莹接过纸条,双手递到潘常吉面前。
潘常吉这一次没有让道姑代劳。她自己伸手接了过去,打开纸条。
花厅里安静得像坟墓。
潘常吉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她的表情在一点一点地变化。从漫不经心到认真,从认真到震惊,从震惊到——韩小莹看到了她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都出去。”潘常吉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懒洋洋的腔调,而是沙哑的、带着颤音的。
四个道姑面面相觑。
“我说都出去!”潘常吉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道姑们吓得连忙退了出去。静虚也退了出去,临走时把花厅的门带上了。
花厅里只剩下潘常吉、韩小莹和曲清鸢。
潘常吉低着头,看着那张纸条,肩膀微微发抖。韩小莹站在对面,不敢说话,也不敢动。
过了很久,潘常吉抬起头来。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她把纸条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袖子里,然后看向韩小莹。
“你说的那个道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我的丈夫。他叫彭耜。金丹宗的大弟子。”
韩小莹的脑子“嗡”了一声。
彭耜。风雷判官彭耜。金丹宗大师兄,白玉蟾的大弟子,潘常吉的丈夫。系统说他“闭关苦修,欲夺天下第一之名,不理教务”——但潘常吉说的是“一年前因教务纷争起了争执,把彭耜气走了”。
两个说法对不上。但韩小莹没有时间细想这些,因为潘常吉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她脸上,带着一种让她浑身发紧的审视。
“他……还好吗?”
韩小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见过那个道人一面,在涌金门前,不超过一炷香的功夫。她不知道他好不好,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为什么在临安出现,又为什么给了曲清鸢一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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